两名侍女在挣扎了一番后终是说出了那些从男人嘴里冒出来的龌龊话!

    有人说,赵灵微昨夜才把受了重伤的人救回来,就见色起意,也不管那人都已经半死不活了,说要就是要!

    有人说,当时的情况实在是太惨烈,导致那个哑巴身上的伤口全都给崩裂了。

    还有人说,孙中郎将之所以如此愤怒,是因为殿下前一宿的时候还招他侍寝了。结果才过了一晚上,殿下就又和别的男人好上了,孙中郎将这不是气得又红了眼,还上了头吗?

    两人当即就在帐篷里打了起来。

    哑巴不敌,三两下就被打了个半死。

    是以太和公主才会喊出那句闹醒了大半个营地的——“你们两个,别动手!”

    这些人还信誓旦旦,说太和公主今晚可能要夜御两男,实在是女人中的女人。

    什么?你问这些臭男人为何能对于八卦女子主动要郎君的事如此津津乐道?

    这不是……这不是在神都的时候,就看着慈圣皇帝的控鹤府了吗?

    嘉陵君、安华君、还有那璇玑君和圣上的事,谁不知道啊?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些人居然敢如此信口开河,到处造我的谣,简直是无法无天!”

    赵灵微端起桌上摆着的烤肉,而后才一脚踹翻了那张小桌案。

    沉琴和童缨连忙上前,姿态略有一些扭捏地从赵灵微手上接过她的烤肉,再劝自家主人别那么生气。

    “我碰那哑巴了吗?碰他了吗!我根本就连他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

    对,没碰。

    是他要在我的手上写字呢,我没碰。

    在短暂的心虚后,赵灵微便重整旗鼓,又道:“我平生最恨的,就是别人把我明明没做过的事,说成已经做过了!”

    童缨:“……”

    沉琴:“……”

    两名侍女突然有了那么一些些的……不太好的预感。

    上一次有人在西域来使面前说她们的主人是大商第一美人,主人忍了半年,而后实在忍不下去了,便私下会见了孙中郎将和归昌王石汗那,同时还先是当街骑马不遮面,再是去到国子监学生们的问难会,直接就坐实了大商第一美人的名号。

    上上次,有个不长眼的郡公之女在人前污蔑主人拿箭射她。

    后来怎么着了?她们英明神武的主人……就当真射了那小丫头一箭。

    就一箭,可那一箭却是正中发髻,把人给钉在了树上。

    等等……

    她们的主人不会是想要……想要?

    赵灵微气急败坏地哼了一声,咬牙切齿道:“看我今晚就去轻薄那哑巴!”

    沉琴:“……”

    童缨:“……”

    第27章

    外头又下起雪来, 可在拓跋子楚的帐篷内,炉子却被烧得很旺。

    整间帐篷都被布置得很暖和,却又不让人感到气闷。

    那会让他不由地想起晋越县主昨夜对他开口说话时的声音。

    ‘你能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帐篷里的灯火明明暗得很, 可他却觉得, 那双黑色的眼睛居然那么亮。

    与晋越县主用一只白鹘通信的事, 拓跋子楚未有和任何人说起过。

    但他一直都以为, 白鹘的主人或许只是在老师的教导下才学会了给他写的那些魏言字句。

    只是会写,却并不一定会说。

    可赵灵微一张嘴, 便是一口流利的魏言,甚至于……她还能把他们魏国的语言说出很好听的音调。

    ‘那你……识不识字?’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美,也让那一刻的拓跋子楚不知自己究竟应该盯着她的眉眼, 她的嘴唇, 她的纤纤手指还是被挥动的那张纸。

    这并不是一个在他的生命中出现了很久的人。

    从拓跋子楚知道“晋越”二字, 一直到昨夜她出现眼前, 不过是三个多月的时间。

    但无论是这个人的白鹘、她写下的那一行行话语、她的画像、还是这个生动的人,这些都已经成为了魏国太子心中的,一道道明艳的色彩。

    但她出现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短到即便只是在一个白天的时间里, 他都已经能够将那些想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与这支大商的和亲使团相遇, 并非他曾想过的事。

    但他就是在穷途末路之时遇到了这些人。

    身上那些新添的伤处传来密密麻麻且一刻都不停止的痛感。

    但此刻他的情况, 已比前一日的时候要好了很多了。

    若他还能再有这样的三五日, 便能恢复过来, 单骑去往魏国七镇之一的怀朔镇, 与他的母族势力会合。

    他得趁着那人才刚刚篡夺魏国皇位,地位与统治都还不稳固,将其从那张椅子上拽下来。

    想到这里,那双琉璃色的眼睛便暗了下来。

    一夜过后,想清楚了许多事的拓跋子楚已然没有了向那个女孩袒露身份的意愿。

    他们各自要走的,原本也就是两条路。

    一个要向北,一个则要向西。

    于是他那暂时无法说出话来的喉咙,以及昨夜的那些变故反而给了他隐瞒自己身份的机会。

    即便是在魏国之内,也鲜有人见过他藏在面具之后的样子。

    那就更不用说这些和他甚至都无法交流的异国之人了。

    但……

    他一想到这些,大商公主在河边把刀架上他脖子的那一幕便撞进了他的心里。

    这还是第一次,有女人在见到他的身手后还敢看着他的眼睛,把刀放到他的脖子上。

    即便是在更为尚武的魏国,也没有这般女子。

    所以,那名在人前和人后很不一样的商使说的都是真的?

    那商使说过,大商的皇室公主,人人都会骑射。

    对,他还说……

    ‘县主虽长得极美,却并非是个性刁蛮之辈。她天资聪颖、勤勉好学,且确是对太子殿下十分敬佩。’

    有些话,他原以为自己根本就没有记在心里。

    但他却在想起那人的模样时,心底不自觉地就浮现起了那些话语。

    ‘县主在某出使魏国之前曾说,她以为殿下应当便是魏国之内于她而言的,唯一一个良人。还望……望太子殿下日后能多怜惜她一些。’

    如此话语让拓跋子楚不禁握紧了拳头。

    此刻他虽是面无表情,可他的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却是酝酿起了风暴。

    但不等他继续想下去,他便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正向他这里靠近的踩雪声。

    感觉十分敏锐的拓跋子楚这便把灯给吹了,在床榻上缓缓地躺下,假装自己睡了。

    他想要看看那鬼鬼祟祟地过来的,究竟是何人,又是想要做些什么。

    可来者……其实正是他先前已经想了一整个白天的赵灵微。

    这是拓跋子楚绝没有想到的人。

    并且,他也不知道,正在轻轻掀开他帐篷帘子的公主很快便会毁灭他心中那个需要他怜惜、更需要他保护的“晋越县主”。

    由于前一晚发生的荒唐事,赵灵微今日说什么也不可能把她从河边捡来的鹘选之人和她放在一顶帐篷里了。

    不管是为了掩人耳目,还是为了让孙昭这小子不要老是守在帐篷外面听墙角,她都得把哑巴放去别处。

    但幸好,幸好他们的装备充足,还是能临时搭起一顶给哑巴一个人住的帐篷的。

    赵灵微才猫到了哑巴的帐篷边上,就看到帐篷里的人把灯给吹了。

    但她并不觉得自己已然被发现了。

    因为哑巴那吹灯和之后躺下的样子,都自然极了。

    想要夜袭对方的公主殿下于是又冒着风雪在外头等了那么一盏茶的时间。

    她一边守在外头,一边还竖起耳朵听里头人的呼吸声。

    待她觉得哑巴已经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进了帐篷。

    哈哈!

    我进来了!

    在走这一趟之前,赵灵微最怕的就是在外头的时候被人发现。

    可一旦她进到把炉火生得很暖和的帐篷里,她便完全放心下来了。

    赵灵微眸色一闪,先前被冻了好一会儿的脸也红了起来。

    她脚步很轻很轻地走向帐篷里的那张床榻,却是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

    因为她觉得……盖着毯子躺在床榻上的哑巴,今天好像也还是没穿衣服。

    不行,我得往前走。

    我得……碰他两下!

    不不不,两下不够,要多碰几下!

    不然我可就太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