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那个人,傅瑶曾经恨不得亲手杀了他,如今却无比期望他能活着。

    曾经那些甜蜜的回忆涌上来,其实抛去所有的固执和偏见去看,他们之间也不曾全是仇恨。

    她也曾期许过,穿着大红嫁衣嫁给萧靖钰,从此做一对恩爱夫妻,就如寻常夫妻一样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在众人的合力下,终于泼出一条狭窄的通道来。

    而此时房屋也开始坍塌,用不了一刻钟,就会彻底坍塌,到时便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傅瑶拿起湿透的棉被盖在身上,直接往里面跑去。

    “姑娘!”衣子橖吓了一大跳,什么也顾不上,只想跑过去拦住傅瑶。

    可她终归还是慢了一步,一条烧焦的木头落下来,将她隔绝在外。

    她焦急地喊道:“快,准备湿棉被,继续泼水!”

    傅瑶披着棉被进去后,就看到正捂着口鼻往外跑的萧靖钰,她大喜过望,连忙往萧靖钰那里跑去。

    萧靖钰抬头时看到了什么,瞳孔一缩,连口鼻也顾不上掩,就往傅瑶身旁跑。

    傅瑶盖着棉被,尚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在浓烟中看到萧靖钰朝她跑过来,将她一把抱住,与此同时,带着火药的灼热的房梁轰隆一声掉了下来。

    那房梁砸在萧靖钰背上,又随之滚落在地,萧靖钰痛苦地闷哼一声,重重地压在她身上。

    “萧靖钰!”傅瑶伸手去摸他,却被他拉住手,往外面跑了出去。

    两人刚从火海中跑出来,那房屋是“轰隆”一声响,彻底坍塌在地。

    傅瑶惊魂未定,她扔掉棉被,紧紧抱住萧靖钰的腰。

    萧靖钰将她圈进怀里,安慰道:“别怕,没事了。”

    若要他和傅瑶永远停留在之前的关系上,他到底心有不甘。

    所以,他放了一把火,换来了傅瑶的心。

    只是,当他看到傅瑶赤着的双足时吓了一跳,当即把人抱到一旁的石墩上放下,而后蹲在傅瑶面前将她的双足捧起来。

    那双总是白皙如玉的双足沾满了污渍,上面还烫出了许多小水泡。

    萧靖钰心疼不已,连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疼吗?”

    傅瑶道:“疼,所以以后你莫要再吓我了。”

    萧靖钰将她抱住:“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天!你这后背是怎么了!”匆忙赶来的许雁秋惊呼一声。

    萧靖钰的后背此时确实有碍观瞻,衣服和皮肉被烧得黏在一起,又黑又红的一片,你不分我我不分你,许雁秋在想那一整块是不是都不能要了。

    然而萧靖钰只是道:“快来,瑶儿的脚烫伤了!”

    许雁秋跑过去,又去看傅瑶的脚:“没有大碍,只是……”

    傅瑶想看萧靖钰的后背,却被他直接按住了:“哪那么多废话,快些上药!”

    许雁秋只好闭了嘴,连忙给傅瑶处理伤口。

    等包扎好后,萧靖钰才松了手,而后就往傅瑶身上倒去。

    他昏迷后被抬回了花间赋,许雁秋把完脉后道:“这后背的烫伤还能治,无非是多吃些苦头,再留块疤,想来他也不在意这些,只是……”

    “只是什么?”傅瑶在一旁紧张地问。

    “只是他吸入了太多浓烟,又大多是硝石燃烧后产生,伤了肺腑,只怕不能长寿。”

    傅瑶手指蜷紧:“可有法子治?”

    “只能先将养着,不过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见傅瑶疑惑,许雁秋就接着道,“他身子看上去强健,其实在战场上留下不少病根,等上了年纪有的是罪受,肺腑间的这点烟尘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傅瑶只觉脊背发寒,她见过战争的残酷,也见过萧靖钰驰骋疆场的模样,却忘了他也不过一身血肉之躯,也会受伤,也会痛苦。

    许雁秋给萧靖钰灌了药,又将他背上模糊的血肉掀开,费了好几个时辰才清理好。

    房间里充斥着血腥味,傅瑶就一直在坐在旁边看着,最后道:“我让人给你准备了房间,先住下吧。”

    “不了,”许雁秋连连摆手,“家里还有人做了晚饭,等着我回去吃呢。”

    傅瑶这才想起他已经娶了妻,家中有了牵挂,便也不再强留,只让衣子橖送他回去。

    这种有人牵挂的感觉真好,无论走多远,去了多久都有人记得。

    傅瑶看着趴在床榻上的萧靖钰,眸色变得温和起来,一如前世他们初遇时一样。

    ·

    萧靖钰这一把火放得痛快,却不想足足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来。

    他一睁眼就见自己正在傅瑶的房间里,躺在那张曾经有幸躺过一个多月的床榻上。

    萧靖钰的咽喉还有些疼,喉管里仿佛堵了几斤的灰,他忍着后背上因为牵扯带来的疼痛,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

    先去倒了杯凉水喝,而后随手拿起一件衣服披上,直接推开了房门。

    萧靖钰往下看去,恰好和傅瑶的目光撞上。

    傅瑶眉头皱了皱,而后放下手中的东西朝萧靖钰走来,她脚上的伤还未好透,只能在衣子橖的搀扶前缓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