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究!”她疑惑喊了一声,这人这么大早的爬山做什么,“你怎么在这?”

    江究听到有人喊他,仰起脸来,雪似的脸庞,遥遥若高山独立,在山中忽然见着两位女子,他似是不好意思,白皙的脸泛了点粉色。

    “在下来上坟,沈小姐呢?”

    被反问的沈观鱼有些措手不及,未瞧见他作弄人后带笑的眼,着急忙慌地说:“哦,我也来上坟,我上得早些,正准备回去呢。”

    经过时,沈观鱼嗅到了香甜的味道,忍不住喃喃道:“好香啊!”

    “香?你说的是这个吧,”没想到江究竟站住了,低头打开了提盒,“是刚出锅的梅花糕。”

    梅花糕还冒着热气,一看就软糯香甜。

    沈观鱼受了一夜的惊吓,此时才觉出前胸贴后背的饥饿来。

    她渴望的模样都落进了江究墨色剔透的眼睛里。

    “你想吃?”

    沈观鱼扭扭捏捏地点了点头,抬手比了个一:“我想吃一块,可以吗?”

    江究竟然真的拿出了两块热乎乎的梅花糕给她,扶秋也分得了一块。

    沈观鱼有点不好意思:“吃了你的东西,不会耽误你上坟吧?”

    “上坟不用这个,这是我自己打算在路上吃的。”

    “谢谢你呀!”

    沈观鱼的唇刚碰上梅花糕,身子一僵,忍不住皱紧了眉,她昨晚是不是也吃了一块儿糕饼?

    昨晚的点滴回忆像滴漏一般,让她捕捉住了些雪泥鸿爪,沈观鱼眼中逐渐泛出惊恐。

    她是不是主动的、强行地,把一个陌生的男子亲了!

    那个人本来在跟她正经说事,忽然被自己这样对待,是不是就被她吓跑了!

    天啊!她做了什么!她的清白没有了!脸也丢光了!

    沈观鱼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扶秋察觉到她的异样,担忧问道:“小姐怎么了,这糕饼有毒?”

    说完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没有,什么都没有!”沈观鱼衔着糕饼哀怨看着扶秋,“小姐的脸好像丢尽了!”

    说完她不等扶秋回应,加快了脚步跑到山脚下,回头看,江究还没走出去几步,他上山实在慢得可以。

    似有所觉,江究也回头看她,沈观鱼冲他挥了挥手告别,转身离开了。

    他不再往上走,而是瞧着雪地里那羽锻毛领的青金色斗篷在雪地里飞扬,最后消失在了雪枝遮盖住的小路上。

    自始至终,她都不知道江究要去给谁上坟。

    后来,沈观鱼敲登闻鼓的事传遍苏州城,她拿着状纸,义正言辞地要为桃枝翻案,全城的人都来瞧这个热闹,这可是按察使的小姐要为一个斩立决的犯人申冤,知府老爷和官家小姐,谁打谁的脸都好看极了。

    江究就站在人群之中,静静瞧着她皱紧了眉,绷直了脖子,和知府、和师爷力辩的模样。

    冬雪里枝头傲立的梅花比她太清冷无情,夏日里的向阳花比她又太盲从。

    人群为她精彩的诘问爆发阵阵欢呼,江究一派沉静,只看到她为了挽救人命的认真。

    最终桃枝获救,真正□□杀人的学子伏法,此案成了一出奇案,沈观鱼也在整个江南扬名,比一出戏还精彩。

    惊堂木无奈拍下,衙外看着人爆发出欢呼,江究远远见她,悄悄地长舒了一口气,小心又高兴。

    之后一个月的江南都在讨论这件事,赞叹她伸张正义的有之,贬啐她牙尖嘴利的不少。

    这些都没有被沈观鱼放在心上,她被回来的沈钧狠狠抽了几下手板,罚她贸然去坟场之过,但也夸她做得很好,送了她京城里时兴的宝石珠花。

    夜雨下完,天就要亮了。

    沈观鱼翻了个身,她噩梦不停,鼻尖滚落一滴眼泪,赵究伸出指尖拭去。

    这回叛乱还有许多事要处置,赵究到底是要走了,然而起身是时手上一滞,没料到她牵得这么紧。

    “别走。”

    “别丢下我……”

    这可怜兮兮的声音,恰似那年冬夜寒山之中。

    赵究浑然不知自己如今眼眸是何等的温柔,抚着她的发丝叹息:“你怎么还是这样啊。”

    犹豫了一会儿,他将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向来沉稳的心跳莫名快了,赵究不再看她,抽身离去。

    沈观鱼空落着手,没有睡多久,浑身难受地醒了过来。

    赵究走后扶秋和析春就进来守着了,见到床铺动了动,“小姐醒了,可有哪里难受吗?”

    沈观鱼点点头,她浑身都疼,头、手臂、还有脚……

    想要起身的动作一顿,她慢慢地转动着头,看向两个侍女,一晚上太多的噩梦纠缠着她,她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我昨晚做了个噩梦,咱们怎么跑回家来了,落雁起床了吗?”

    听到这句话,扶秋和析春的眼睛一齐红了,“小姐,二小姐她……”声音哽塞在踟蹰,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

    沈观鱼茫然了一会儿,原来一切……都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