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冬好奇,也贼兮兮地跟着春桃进厢房。

    古往今来,这小道流言、八卦传说都是女子的精神食粮。

    ……

    “三姐送赵公子香囊?”祝妤君惊讶地抬起头。

    “对啊,三宝亲眼所见,不过在香囊即将送出的那一刻,大太太出现,棒打了一对苦命鸳鸯。”春桃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

    “什么苦命鸳鸯,你成日蹴鞠鞭陀螺,竟还有时间去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祝妤君嗔怪道。

    “本来就是,下人们都在传三小姐和赵公子成日眉来眼去的,他们之间没什么才没人信呢。”春桃瞪大眼睛。

    祝妤君收起书本,目光在春桃、香巧、麦冬身上转一圈,颇严肃地说道:“我不管外面传什么样的流言,但从此之后,你们不许再提三小姐和赵公子的事,尤其是今日三小姐私赠香囊,绝不许从你们口中传出去半字,否则大太太找上门来,我不会护短,春桃、麦冬,尤其你们两个,听清了吗。”

    春桃第一次见小姐这般严肃,挺直腰杆,抿紧嘴巴表示诚意。

    麦冬连连摆手,“小姐放心,婢子嘴巴牢着呢。”

    祝妤君点点头,“好了,春桃,你去请三宝到廊下,我有件事要问问三宝。”

    “是的,小姐。”春桃刚转身,想起什么回头问道:“小姐,如果是三宝嘴巴不牢传出去,和我们没关系吧。”

    祝妤君道:“三宝不是喜欢四处掰扯闲话的人,他不会出去说的。”

    “小姐怎相信三宝……”春桃嘀嘀咕咕地朝外走。

    祝妤君无奈地摇头,春桃就是脑子太简单些,碧云居数她与三宝关系最好,竟还不了解三宝品性。

    很快三宝被带到廊下,祝妤君轻声问道:“三宝,是你家公子寻人引大太太过去的吗?”

    三宝对祝妤君满心崇拜,“六小姐太厉害了,三宝没说的都知道。”

    祝妤君点点头,笑着令人去厨房准备新鲜糕点,至于赵公子的行事,确实与她所想所差无几……

    ……

    赵沛时离开祝府,一路慢悠悠地散步到大道上,再往前至一家酒肆停下。

    酒肆旁边深巷里行出一辆铁木制的,雕有繁复花样、极宽敞的翠顶四轮马车。

    赵沛时一掀袍摆,潇洒地坐入车内,马车一路行往安阳城。

    未时末刻,过城门,再到南城的溧元街。

    马车最后停在一幢雕梁画栋的三层小楼前。

    与旁边热闹的酒肆不同,小楼门前冷冷清清的,两位身穿褐色短打的仆僮靠在柱梁上打瞌睡。

    马车门打开,赵沛时摇着扇子,风度翩翩地往楼内走。

    仆僮听见动静,晃晃脑袋睁开眼,看清来人一脸堆笑地爬起来。

    “公子,您可有段日子没来了,小的们还以为您将姑娘们忘记了。”

    “怎么会忘呢,酒肉穿肠过,唯有红粉刻心上嘛。”赵沛时拍拍仆僮的肩膀。

    仆僮呱唧呱唧地鼓掌,“公子好文采,公子好文采。”

    待赵沛时进门,仆僮朝街市上探头张望一番,关上红漆雕花门时带出一阵香风。

    门楹上方妖娆的醉意楼三字,随着太阳落山,愈发精神和显眼起来。

    ……

    祝府碧云居里,三宝和春桃玩了会皮影子,踢了会鞠球,再鞭小半时辰陀螺。

    二人手劲大,为了比谁的陀螺转得久,生生抽坏两根鞭子。

    厨房照祝妤君吩咐送来松子酥、桂花糕、杏仁酪,

    三宝和春桃闻到香味,才舍得放下手里游戏。

    “今儿松子酥用了新酿的槐花蜜,酥里多添炒香的松仁沫,因为三宝不喜甜,我特意交代厨娘不放糖,只撒一层糖霜。”祝妤君说道。

    “六小姐对三宝最好!”三宝不吝夸赞。

    碟子里最后剩一块松子酥,春桃要去拿,连碟带酥被三宝端走,“六小姐说了我多吃点。”

    春桃“切”一声,“一点不像个男人。”

    三宝挠挠头,没听懂春桃在说什么。

    “申时过了,三宝可要回清墨居。”

    “嗯,要回去了,否则一会公子来寻三宝。”

    经过祝妤君同意,三宝将松子酥装回清墨居。

    崔元舒那也刚送走几位祝家兄妹。

    “公子,你看,六小姐为三宝特制的松子酥,里面加了坏掉的花蜜。”三宝将碟子捧到崔元靖面前。

    浓郁的松仁香勾得人唇齿生津。

    崔元靖不自觉地咽口水,至于坏掉的花蜜多半是三宝又听岔了。

    临近夕食,肚子有点饿,吃一只松子酥垫垫肚子无甚。

    “放下吧,我一会……”崔元靖准备净手吃酥。

    不想他话没说完,三宝抓起松子酥一口塞进嘴里,一脸餍足。

    崔元靖瞪大眼睛,气窒道:“你不是拿给我吃的?”

    三宝眨眨眼,含糊不清地说道:“没有啊,是拿给公子闻的。”

    嘴巴塞太满,一说话,松仁粉喷到崔元靖脸上。

    崔元靖气得跳起来,“好,好,三宝你好得很。”

    “谢谢公子夸奖。”

    崔元靖倒仰,他能打三宝吗,不能!

    不说他自己舍不得,纵是一不小心伤了,沛时第一个不放过他!

    第71章 身份

    赵沛时熟门熟路地进了醉意楼,没有请相熟的花魁兰仙姑娘作陪,只令老鸨叫来楼里最擅琴的兰音到三楼雅间。

    雅间飘着几重浅粉色纱幔,琴案摆在纱幔中,琴音袅袅,人影绰绰。

    熏香炉里青烟一点点腾升而起,静静缭绕在薄纱四周,偶有微风拂动纱幔,纱幔碰散青烟,一室暖香。

    赵沛时慵懒地斜倚在铺银红软缎的矮榻上,闭眼欣赏琴声。

    身边还围着几名未开脸的小婢,一人揉肩,一人打扇,一人喂食。

    “弹得好!”一曲终了,赵沛时解下腰间雕了鲤鱼戏莲纹的玉佩,连着两张银票一起丢给小婢,令小婢进纱幔,交于兰音。

    不一会小婢出来,手上银票仍在。

    纱幔里传来莺啼般千回百转的声音,“郎情若是有时尽,唯期青佩寄相思。”

    “哈哈,是我俗套了。”赵沛时摆摆手,将银票赏了身边小婢。

    琴音绵绵间夕阳西下,暮色四合又至夜露深重,朗朗月光泄进雅间,银霜满地。

    兰音起身离开琴案,纱幔微拂,轻迈莲步朝赵沛时走来,身姿婀娜,极具风韵。

    佳人离得愈发近,可赵沛时闭着双眼没有动静。

    “公子是不是累了,兰音吩咐马车,送公子回府吧。”兰音柔声道。

    赵沛时皱了皱眉,迷糊间脑海浮现出早上站在槐树下等他的清丽身影,她递给他一张写满药材和庄子名的纸笺,上头留有淡淡的墨香。

    “公子?”兰音又唤一声。

    馥郁但不浓烈的香味扑向鼻端。

    不是墨香,赵沛时猛地清醒过来,垂首片刻,再抬起头时,笑容璀然,“什么时辰了。”

    赵沛时单手抚上兰音凝脂般滑腻的脸庞,双眸似染上情欲,微微泛红。

    “酉时而已,但公子已经累坏了。”兰音脸颊靠在赵沛时手心,主动摩梭,惹得人又麻又酥。

    世家公子当纨绔风流不羁,否则如何对的起天生富贵。

    赵沛时容貌实在生得太好,勾唇笑时连见惯风月的兰音都微微一怔。

    “不用安排马车,我今天不走。”

    兰音双眸水光盈盈,情意更甚,“兰音伺候公子更衣。”

    小婢们晓事,垂首退出雅间。

    烛火摇晃,映照着室内一双人影,暧昧至极,赵沛时深深嗅兰音身上香气……

    “真好闻啊……”

    兰音环视四周,确定门窗皆关密实,将手中香帕甩到赵沛时脸上。

    “主子别装,没有外人了。”

    赵沛时遗憾地靠回矮榻,抱怨道:“兰音你太无情了。”

    兰音瞪赵沛时一眼,扭着腰在一旁月牙凳坐下,“还是个毛没长齐的奶孩子,等你二十岁了,姐可以考虑陪你玩玩。”

    卸去柔媚的伪装,兰音高高挑起的眉毛有几分英气。

    赵沛时羞恼地瞪着兰音。

    口中喊他主子,说话却一点不尊敬。

    “主子令兰音打听的事情不想知道了?”兰音朝赵沛时抛一个媚眼。

    赵沛时终于敛起放荡不羁。

    “为蔡知府入京一事,京城派了巡按御史、吏部侍郎下来,除了两位京中大人,还有一位……公子也猜到了。”兰音淡淡道:“青州秦巡抚手下的按察使过来了,没有出现在人前,也没有往荣亲王府拜访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