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如果与寻常大户人家的小姐一样,便没意思了,何况她将所有事件往来都视为交易和各取所需,如此不能算冷淡。”

    连昭廷理理袍衫,“六小姐推荐山上风景,我们不妨游览一番。”

    ……

    祝妤君用过午饭,带沈云琳和祝妤桐上山赏花,这时连昭廷已经下山。

    沈云琳是聪明人,没有问任何关于连昭廷与祝妤君之间的事。

    反倒是祝妤君觉得连昭廷没必要私下见她,谈的坦坦荡荡事儿,何必弄得神神秘秘,遂主动与沈云琳言连昭廷是为了解蚁毒的丹丸。

    ……

    到傍晚,庄子又多一位客人。

    三宝风尘仆仆地来了。

    春桃磕着瓜子儿,言三宝会挑时候,大家折腾完了,他来享清福。

    三宝一到庄子先搂住崔元靖的胳膊干嚎,说他遭了虐待,被关在一间啥玩意都没有的院子,还有个老头子不停地在他耳边念叨子乎者也。

    好不容易熬到老头走了,他是一刻不愿多留,火烧屁股似地出来找公子。

    崔元靖对三宝的悲伤不为所动,甚至嫌弃三宝嘴巴张太大,将口水滴他身上。

    三宝嚎一阵,觉得无趣抛下崔元靖去找春桃玩,春桃好奇三宝究竟被关在哪里,可恶的老头又是谁,无奈三宝心智未开,说了一长溜,春桃仍旧不明白。

    祝妤君大约听出三宝被关在鹿鸣书院,但以为老头是书院里的先生,未多问。

    与崔元靖、沈云琳商量,众人决定在庄子继续住一晚。

    笼罩了几十年的阴霾散去,庄户为庆祝,夜里自发地在溪边燃起篝火,将山上陷阱捕到的野味烤了给主子们尝鲜。

    祝妤君端着小碟子,静静地坐一旁看众人欢喜热闹。

    三宝抢了崔元靖盘子里一只刚烤好的鸡腿,崔元靖俊美的脸庞恼羞成怒。

    明轩手里抓一支竹签,嚷嚷要冬生教他烧烤,他要烤大鱼。

    父亲接过庄户递来的酒水,豪爽喝下,酒水落肚,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拍拍脑袋喊一声他有灵感,知道如何画药农了。

    母亲则忙忙碌碌的,一会让丫鬟端水果,一会让丫鬟去煮醒酒汤,俨然是当家主母……

    庄子、山涧、药田、庄户们都很美好。

    可一切越美好,守护便越难。

    收回庄子,她不过高兴了几刻钟而已。

    因为她知道,几年后瓦刺会入侵北地,北地将陷入战乱。

    在她初醒,未完全了解西府时,她是打算拿回属于西府的东西,能迁的迁,不能迁的卖了或者放弃了,举家迁往南边。

    现在她舍不得了,她走了,庄户们怎么办。

    如果荣亲王府没了,朝廷根本阻止不了瓦刺进犯,还有连二公子,在王府的那场大难中,去了哪里,是死了吗?

    祝妤君思索着,祝妤桐跑来拉住她的手,“六姐,你发什么呆呢,我烤了鸡翅,你和云琳姐姐一人一只。”

    暴脾气的八妹笑得天真烂漫,祝妤君一时怔忪,转而醒神,抬头看夜空,璀然一笑,路很长,想那么多有什么用,总得走一步看一步,反正走在路上,白天有风,夜晚有星光,风景皆是美丽的。

    第106章 主动

    从宝盖山回祝家东府,小张氏顾不上休息,吩咐下人打开琉璃院的库房整理。

    祝妤君发现母亲忙碌了,精气神反而更好,一桩桩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丝毫不忙乱。

    至于预想的说客,一个没来,唯有老太太身边的桂枝到琉璃院传话,言老太太请祝妤君晚上到合寿堂用晚饭,厨房特意费一日功夫,准备了她喜欢的芙蓉蟹和文思豆腐。

    祝妤桐看见合寿堂的人,炮仗似地跳出来,不过被祝妤君拦下。

    爹娘不被东府人欺骗即可,至于她,老太太不主动邀请,她也要去合寿堂一趟。

    送走桂枝,周嬷嬷进来禀报打听到的事。

    “……三太太病了,今天没出院子……”

    老太爷从郭氏假造账簿一事上看出其不安分。

    碍于奇峰山庄子是从郭氏手里租来,老太爷没有当面将郭氏训得太狠,也没有让祝祥茂休妻的打算。

    可气总得发泄,错误也要有人承担,于是祝祥茂被狠狠地骂了一顿。

    老太爷表示自己对祝祥茂很失望,连屋里人都管不好,如何办大事。

    祝祥茂一开始还顶嘴,让老太爷有本事捉五房来教训,结果被老太爷砸了一茶碗。

    老太爷骂够了,将奇峰山庄子从祝祥茂手里收回,仍交由长子打理,管事也让长子挑选。

    庄子管事权没了,等于白花花的银子飞了,等于最厉害的蝈蝈和最强壮的斗鸡都没了!

    祝祥茂憋一肚子火回桂兰院,老太爷和老太太手握家产,是长辈他不敢骂,但郭氏还不能教训吗。

    从租她的奇峰山庄子开始一直作妖,不与他同心,给他添堵,还胆子大到在合寿堂安插眼线,假造宝盖山庄子账簿。

    祝祥茂越想越觉得郭氏是个心术不正的毒妇,骂都懒得骂了,直接扇一巴掌。

    这一巴掌不但将郭氏打懵、打病,还将在郭氏身边不停诅咒五房的祝妤婷吓得不敢说话……

    周嬷嬷又道:“桂兰院没落着好,紫馨苑没动静,大太太早上命人过来问咱们屋里缺什么,天热了要不要冰,好似不知道庄子上发生过什么事。”

    祝妤君点点头,昨日捅开窗户纸,她父亲一口咬定要分家。

    祝老太爷和祝老太太当时纵然被气得不轻,可回来思量一晚上,今天仍请她去合寿堂用晚饭,如此大房何必跳出来与五房交恶。

    说完事周嬷嬷走出厢房,祝妤君刚坐下听到外头传来三宝中气十足的喊声。

    “六小姐,在屋里吗!”

    紧接着一阵噼里啪啦,原来春桃嫌三宝声音大,在打三宝。

    祝妤君走到廊下,见三宝抱头鼠窜,而春桃一巴掌又要招呼到三宝头上,忙说道:“别闹了。”

    春桃怏怏地停手。

    “六小姐。”

    三宝蹿到祝妤君跟前,神秘兮兮地说道:“我们公子要走了,不住东府了,正向老太爷告别呢。”

    “是回安阳城,还是仍住绥陵县。”

    祝妤君没有多惊讶,昨日崔元靖一直坐在沈知县身边,后来东府人离开,崔元靖也未跟着走,只与五房一道继续留在庄子。

    “仍住绥陵县。”

    三宝挠挠头,想起公子交代他留意六小姐神情,尤其是六小姐知道他们要离有没有惊讶或不舍。

    三宝抬头看祝妤君。

    六小姐越来越漂亮,眼睛像高山上的天池水,亮盈盈的……

    他羡慕春桃能当六小姐的丫鬟,能天天看见六小姐,他却倒霉催地跟着一个无趣公子。

    春桃真幸福啊。

    感慨完,三宝已忘记崔元靖交代的事。

    “若是住绥陵县,很方便的,待我们安顿好,三宝过来新院子,到时我再做松子酥和水晶粽子给三宝当点心。”祝妤君笑道。

    “好啊!六小姐什么时候安顿好,明天吗?”三宝开心地拍掌。

    明天……她倒是也想。

    “行了,我们小姐忙着呢,没事儿别吵小姐。”春桃来赶人。

    祝妤君说道:“三宝要等崔公子出来,干候着也无趣,春桃不如带三宝去碧云居玩。”

    “婢子可以去玩吗?不需要婢子帮忙吗?婢子力气大,能搬东西啊。”春桃很兴奋,她也想与三宝蹴鞠,但主子们全在忙,她一个下人怎好意思。

    “可以的,娘在安排收拾,等收拾齐全,春桃再来搬箱笼,这会没事,自去玩吧,一会我命人送点心饮子过去。”

    三宝和春桃欢呼着跑开。

    祝妤君回屋里,交代另一名丫鬟去通知明轩。

    今日明轩在府里休息,明日才住去学堂,既然在,理当送送崔公子。

    ……

    东府人对崔元靖百般挽留,哪怕东府人认为崔元靖行事不靠谱,不分青红皂白给他们添堵,但再多瑕疵也掩不了他身份是崔家二公子的光芒。

    尤其祝妤婷,双眸噙泪,十分不舍。

    崔元靖表达了他的去意,旁人说话便充耳不闻,喝了两盏茶,觉得自己将该尽的礼数尽了,直接告辞离开。

    祝明章、祝明灿送其到大门外,临登马车,三宝带祝明轩匆匆赶到。

    崔元靖往府邸深处看一眼,心里空落落的,暗道没良心的人永远没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