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远在京城,享尽荣华富贵的人不担心,他们一边享受王府给他们带来的安稳无忧,一边将王府视为谋夺皇权的绊脚石。”

    许多话在连丹玥心里憋了很久,她没有同任何人提起过,包括她最敬重的父王,今天忍不住与祝妤君倾诉,是因为她发现祝妤君会懂,懂得王府处境,甚至懂得比他们这些局中人还多。

    “王府不会为一己私利枉顾江山社稷,如果太子真的好不了,不论将来谁登大宝,王府都会忠心耿耿……现在大哥作为世子在京城,一点武功、兵法没学,二哥又被母妃宠坏了,是个没谱的……”郡主对王府的将来也是忧心忡忡。

    祝妤君握住郡主的手,“世子我未见过,不便多论,不过二公子平时看起来玩世不恭,正事儿却不含糊,何况王府还有郡主,不是我奉承,放眼大梁,没有几位须眉能比得过郡主。”

    “那是,大梁唯父王比我强,至于二哥,算了吧,你是不知道他都干过什么丢人事,大哥回北地迎亲,他居然去偷看教引嬷嬷给大哥压箱底的物件,还被人发现,当时过来的京城官员不少,王府脸面都被他丢尽了,幸亏没传出去。”连丹玥倒豆子似地说出连昭廷的糗事。

    成亲时教引嬷嬷给的压箱底自然是春、gong图,祝妤君登时也觉得以后无法直视连昭廷了。

    连丹玥又与祝妤君说了不少王府的事儿,祝妤君也告诉郡主之前她在东府的经历。

    不知聊了多久,月亮在薄雾里几番隐了又现,院墙外梆子声渐行渐远,彼此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了,祝妤君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起来,二人都顶着黑眼圈,祝妤君用沸水泡开白菊,再将花捡出来,和着一些药材花膏包进绢帕,让郡主一起敷眼睛。

    “我没那么娇气,不用这些玩意儿。”郡主嗅了嗅,绢包味道不浓不腻,清凉里带着甜味。

    “不能吃的,郡主敷完眼睛,我去泡菊花枸杞茶,一会带了回安阳城的路上喝。”祝妤君笑道,将绢包放到郡主手里。

    连丹玥揉揉鼻子,闻着好吃却不能吃的东西,用着应该很舒服吧。

    敷完眼睛的干涩感完全消失,人也跟着清醒许多,连丹玥惊喜地捏捏菊花包,湿漉漉的水渗出来。连丹玥好奇地问菊花包做法,打算回去做了给父王用。

    吃过早饭,二人去安阳城,到了榆林巷药铺,连丹玥告辞要回王府,被常叔拦下。

    “郡主、六小姐,有客人在里间等你们。”常叔低声道。

    祝妤君点点头,她已猜到客人是谁,毕竟知晓她和郡主在一起的,没有几人。

    里间连昭廷在研究橱架上各种药材和药丸。

    他虽然受伤又中毒,但昨日泡完药浴,再睡一觉醒来,除肩膀上伤口还隐隐作疼,动作要格外小心外,其他已与正常无异。

    “不在府里休息?”连丹玥问道。

    “在府里见不到六小姐啊。”连昭廷回答得理所当然。

    连丹玥白了二哥一眼,若不是看在他受伤份上,她要打人了。

    祝妤君却是习惯了连昭廷在说正事前插科打诨两句,笑道:“二公子过来是不是还有事要问我。”

    “六小姐真聪明。”被说中目的,连昭廷有些不好意思,“昨日六小姐提到了东府在栽培灵芝,我记得栽培灵芝的方子是六小姐拿出来的。”

    祝妤君点点头,“二公子不必担心,十年内他们都不可能栽培成功。”

    “六小姐意思是?”连昭廷眼睛亮晶晶的。

    “嗯,我知道如何栽培,我已经在西府庄子中,挑出一处适宜栽培的,灵芝喜温,一年只能生一季,正好趁今年冬日将一切筹备好,明年便可培植第一季。”祝妤君坦诚道:“栽培成功后,除了北地自需的,灵芝会销往江南一带,江南富庶,祝家西府希望能助王府一臂之力。”

    祝妤君当时给东府的灵芝栽培方法,看似完善,其实缺了很多细节,东府有药草培植经验,一点点试不一定不能成功,但究竟要耗费多少时间,就说不准了。

    连昭廷和连丹玥听到祝妤君所言,皆惊讶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祝妤君能栽培出灵芝他们不稀奇,他们惊讶的是祝妤君后面那句话,助王府一臂之力……

    感动不必说,还有是不是意味着王府要开始结党营私了?

    思及京城那些人所为,连昭廷亦明白若想不费一兵一卒护王府周全,唯有如此。

    连昭廷认真地看祝妤君,目光忽然有几分犀利,似要看到她心里去,“六小姐如此帮我们,为什么。”

    连丹玥不满地瞪连昭廷,她没有太多的花花肠子,是以认为二哥的问法侮辱了好友。

    祝妤君淡淡道:“我并非无所图,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王府在,北地在,我希望王府能护祝家西府一世周全,让我可以安心地开医馆药铺,让延仁成为大梁第一字号,二公子能答应吗?”

    第146章 分忧

    房间里有浓郁的药香。

    连昭廷看着橱架上各种草药、药丸和一些奇怪的瓶瓶罐罐,不禁想起六小姐替他治伤的情景,如果延仁成为大梁第一字号,六小姐一定能从阎王手里抢回许多人。

    思及此连昭廷黑亮的眼睛微现笑意。

    连昭廷和连丹玥又坐了一会,准备回王府了,连丹玥还不忘拿走一罐雪梨膏,她言秋冬两季,父王和她嗓子常不舒服。

    从昨天的夜聊,祝妤君知晓王爷和郡主曾长驻北境。

    早在几十年前,那一代由于牧民集中,故植被稀疏,不少地方已成荒漠。

    常年缺水、干燥,人的皮肤和嗓子受到伤害最明显。

    郡主拿走雪梨膏,祝妤君没阻拦,只交代每天吃法用量,让郡主吃完了再来拿。

    至于先才祝妤君问连昭廷的问题,也有了结果。

    祝妤君和连丹玥仍是各自认可欣赏的朋友,祝妤君和连昭廷则成了盟友。

    ……

    回王府的路上,连昭廷靠在他垫了金丝软褥的宽敞马车里,少见的安静。

    祝六小姐那平静得没有一丝情绪的目光和说话语气,他全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所谓的倾慕、欢喜,换在其她小姐身上他会不屑,可却期盼在六小姐身上看到这些。

    罢了,他暂且还是不要庸人自扰。

    “我要去一趟崔府,妹妹去吗?”连昭廷问道。

    “我不去,崔元靖又不在安阳城,你去崔家何事?”连丹玥看一眼连昭廷的左肩,先才妤君交代她二哥注意休息,虽然伤口不深,可毕竟是中了毒。

    “元靖不在才敢去,否则他一见面就拉着我打架或骑马。”连昭廷端起茶慢慢地喝一口,“崔氏一族有不少人在京为官,之前是我们不够重视……至于元靖,他也不能成日游手好闲了,否则比起六小姐,我们真是惭愧。”

    ……

    同日,屏州知府蔡震元前往安阳城以北的梅列乡。

    他的一万精兵驻扎在此处。

    随同前往的有青州按察使肖利、郭应韦和宋侍郎。

    兵士们清晨已训练过一轮,听闻蔡知府过来,又全部集合,整整齐齐地站成方阵。

    “皇上要求他们留在北地啊……”宋侍郎感慨一句,又道:“不过纵是皇上有犹豫不开口,殿下也会主动提议的。”

    蔡震元俯视高台下的将士操练,他们手握朴刀,每出一招既短喝一声鼓舞气势。

    不论动作、声音,皆整齐划一,万人共鸣有气吞山河之力。

    蔡震元眯起眼睛,他身体内仿佛又涌动起当年在福建领兵抗倭的豪情热血。

    倭人被他打退,琉球成为大梁的朝贡国。

    他立了大功,同时东南沿海一代不再需要他镇守,皇上换一位年轻将军接替了他。

    原以为他会直接入兵部,没想到皇上要他带一万士兵过来北地。

    谁不知北地是荣亲王的地盘,他一开始不明白皇上缘何做此安排,后来才知晓,真正促成此事的是二皇子及其背后势力。

    二皇子要拉拢他。

    皇上年纪大了,太子瘫在床等死。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

    照着烈阳,蔡震元笑容有几分冷意,他拼尽全力打退倭人,荣亲王却与瓦刺僵持至今。

    真是瓦刺凶恶难退?他看未必。

    过来北地五年,他的士兵仅配合荣亲王军打过一次战,瓦刺刚过境就被打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