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丁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连丹玥反手一拧,眨眼功夫一只旋镖顶在连昭廷喉咙。

    “你故意的。”连丹玥冷声道。

    连昭廷双手举起,表示无害。

    连昭廷承认他小人了。

    除了正常的叩门,进厢房后他有意放轻了脚步。

    丹玥警惕性非常强,若非他了解三妹,还有他本身功夫亦不弱于三妹,一准刚跨进门就被发现。

    连丹玥沉着脸,将信仔细收进木匣。

    连昭廷已经看到信上的字,确定是祝妤君的。

    “六小姐去哪里了?”连昭廷问。

    “妤君去哪里,与你何干?”

    连丹玥非常生气,她最讨厌不光明磊落的行为。

    “我要保证六小姐平安。”连昭廷道。

    连丹玥冷笑,“回北地前,你是有责任确保妤君平安,但现在妤君回北地了,她的事情就再与你无干。”

    连昭廷皱眉道:“六小姐去南方了是吗?”

    连丹玥翻个白眼,不回答。

    “你不说也没关系,从我最后一次见六小姐算起,六小姐至多离开半月,应该还没到江南,我会日夜兼程追上的。”连昭廷攥拳道。

    “你是不是脑子真的坏掉了?你都求母妃到曹家提亲,还招惹妤君做甚,你没发现自从你去那劳什子曹记医馆后,妤君性格变得更寡淡了吗?”

    连丹玥手劲大,一边大吼一边将桌案拍得砰砰响。

    连昭廷隐约看见桌角绽开一道裂痕。

    “你但凡还有一点良心,就离妤君远远的,妤君身边有三宝、成汉保护,哪个都比你君子、比你功夫高。”

    连丹玥吼完,抓起茶壶直接对壶嘴喝一大口润嗓子。

    连昭廷胸口痛得几乎窒息,艰难道:“三妹,对于六小姐……我很抱歉,但六小姐帮了我那么多忙,我是真心希望她能平安,希望她不要受到哪怕一星半点的伤害。成汉武功高,但智谋不足,三宝更不用说了,自己还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

    连昭廷感觉自己堕入了黑暗冰冷的深渊,唯有抬头时,能看见几点星光。

    那可望不可及的星光是六小姐,而他作茧自缚,哪怕心痛如车裂,也是他活该。

    “呵,你倒提醒我了,我会去找崔元靖的,他闲得发霉,又对妤君痴心一片,想来很愿意保护妤君,至于你,既决定娶别家小姐,就别再与妤君走太近,省得伤了曹家小姐的心。”连丹玥最后一个字故意拖长了尾音。

    连昭廷面色发白,“好,让元靖保护……还有,三妹你能否随时联系到六小姐?”

    若丹玥知道六小姐的具体所在,他可调暗卫往南方一路保护。

    一旦六小姐遇到危险,他会毫不犹豫地赶去。

    “不能随时联系,我不知道妤君在哪里,大部分时候是她写信与我,妤君偶尔在信末尾处写一个能收回信的地址,如此我才回信。”连丹玥如实道,没什么可隐藏。

    “是吗,那最近六小姐写来的信里,有没有回信地址?”连昭廷迫不及待地问。

    “有,但我不会告诉你。”连丹玥挑衅地将食指在连昭廷眼前摆了摆。

    连昭廷眼里带几分哀求。

    连丹玥无动于衷。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沉下来,厚厚的云层不停往下压。

    在不期然间安阳城下起了今年冬日的第一场雪。

    连昭廷偏头看庭院,鹅毛般大雪密密叠叠地阻隔着视线。

    “下雪了,六小姐行路怕是多有不便。”连昭廷担忧道。

    “妤君往南方,南方不会下雪。”连丹玥一脸鄙夷。

    连昭廷静默片刻,出厢房走入雪中。

    ……

    当祝妤君到江南时,连昭显的急信也到了蔡震元手上。

    南方沿海一带山高皇帝远的,通往京城只有一条狭窄的官道。

    官道绕山而建,也不知拐了究竟几百道弯。

    除了官道,那山中多毒瘴、猛兽,漫说百姓,便是山贼都不敢随意出山寨闯入密林。

    终归南方沿海是路途遥远且难行的,是以山贼、海盗一直猖獗。

    早年倭国曾进犯沿海,据说是被蔡震元赶了出去。

    蔡震元除驱赶倭寇有功,对山贼、海盗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清剿。

    蔡震元甚至暗暗扶持愿意依附他的贼首、船王,稳固这些人在南方的势力。

    蔡震元被召回京时,除了带走一万精兵,还藏了两万人在南方。

    那些兵将分散于各个寨子或海船,一旦蔡震元回南方,这两万兵士和他扶持的山寨、海盗,将随时听其命令行事。

    不过逃到南方的中年男子和蔡震元,皆不急于举兵谋反。

    潜伏那么多年,不差三、两年了。

    二人暗中笼络各方势力,京城派下来的知县、县官,听他们话、诚心合作的,皆大欢喜,反抗的或面上答应,暗地里悄悄往京城送信的,皆被残忍杀害。

    蔡震元到南方仅两月,就几乎控制了南方的局势。

    “连世子让我们除去那女医,以免她坏了我们的事。”蔡震元看完信,与中年男子道。

    中年男子颔首,“竟有胆量到南方寻药。”

    “连世子言其身边有不少高手,不能轻敌,世子还言会尽量探其行踪,继续递消息与我们,我打算等她进入崇安县的官道,就令寨子里兄弟盯紧她,择机除去。”

    过路马车被山贼劫,或者到沿海被海盗劫,是很寻常的事。

    数月前二皇子的大败,令蔡震元更加谨慎,他绝不会因对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而掉以轻心。

    “好,回信让连昭显放心,待除去女医,北地也可以有动静了。”中年男子道。

    北地要靠连昭显。

    中年男子心里很明白,荣亲王军一定得毁掉。

    至于如何毁,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荣亲王和郡主死了,军队就溃掉大半了。

    ……

    祝妤君抵达江南。

    江南的初冬没有雪,天上常飘着蒙蒙细雨。

    烟雨中的白墙石桥,白墙石桥上的浅浅青苔,都格外有韵致。

    祝妤君通过外祖父告诉的讯息,在临安往北的莫干山深处找到了老药农的舍院。

    第294章 自作孽

    莫干山钟灵毓秀,老药农的院舍用翠竹搭成,远看与青山融为一体。

    祝妤君带了春桃和香巧在竹舍外求见。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竹舍内静悄悄的,没有人出来。

    “小姐,屋子里怕是没人吧?”春桃问。

    “有的,先才有许多鸟儿飞去竹舍后院,当是有人在喂食。”祝妤君笑道:“我们再耐心地等一等。”

    又站了半个时辰,春桃再次耐不住,“小姐,里面人会不会睡着了,要不婢子进去探查一番。”

    春桃的探查自是翻墙而入。

    “万万不可,我们是来求药的,有求于人,漫说一两个时辰,纵是一两月都应当。春桃若累了,可到一旁树下歇息。”

    春桃吐吐舌头,小姐不歇,她哪敢歇,何况她不累,只是饿了。

    春桃默默地啃葱油饼。

    最近跟随小姐将江南美食吃个遍,嘴养刁了,这会儿光啃饼半点不觉饱。

    啃完饼,春桃鼻子嗅了嗅,甩着胳膊往竹舍后方的小林子里钻。

    “婢子去去就回!”

    “不许乱跑……”祝妤君想将春桃喊回来,又担心声音太大惊扰到竹舍里的老药农。

    春桃眨眼跑得不见踪影。

    祝妤君摇头,幸亏没带三宝上山,否则春桃和三宝能将这山上冬眠的蛇都给闹醒。

    不一会春桃捧了一大兜金橘回来。

    金橘长得格外漂亮,每一颗都是铜钱大小,通体金黄无杂色,甜香味儿扑鼻而来。

    祝妤君讶异,问春桃哪里摘的。

    “林子里头,野生的,小姐这能吃吗?”

    祝妤君见春桃一直咽口水,就算她说不能吃,春桃也不会听吧。

    不过不愧是南方,水土丰沛,野地也能长出品相如此之好的金橘。

    金橘在北方没有,南方常见,可新鲜生食,也可炮制入药,乃宣肺解郁的佳品。

    “可以吃。”

    祝妤君拿起一颗慢慢咬,汁水盈足,金橘特有的芳香绕满唇齿。

    一捧金橘吃得只剩下三四颗了,竹舍门嘎吱一声打开。

    一名大约七八岁、穿青色交领直缀的小童走出来。

    正要朝祝妤君见礼,就看到祝妤君手里的半颗金橘,登时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