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震元将刀抽出,再刺进去……

    血溅到祝妤君脸上、身上,热到发烫。

    “不要,不要……”

    祝妤君第一次痛恨自己,痛恨自己为何重活一世还那么愚善,先才那根针应该淬剧毒,而不是劳什子麻药……

    是她害了崔元靖。

    这时远处山林腾升起一股深红色硝烟。

    蔡震元脸色一变。

    硝烟是他的人燃放的,深红色意味有极危险的敌情。

    同时成汉杀死了围缠他的几名海盗,朝断崖冲来。

    成汉拦在祝妤君跟前的一瞬,蔡震元抬脚重重踢向重伤的崔元靖。

    崔元靖犹如一只被斩断翅膀的海燕,坠向波涛汹涌的大海。

    祝妤君喘着气,发不出半点声音,爬至崖边,目之所及只剩一片虚无汪洋。

    成汉亦被激怒,大喊着要替崔元靖报仇狠狠砍向蔡震元。

    蔡震元后退一步,此刻成汉犹如出山猛虎,对战他虽不会输,却会浪费不少时间。

    蔡震元瞥一眼山林,他更在意那道深红硝烟的原因。

    蔡震元虚晃几招,趁成汉扑空间隙,直接退离。

    紧接一声尖锐哨响,双霞村里海盗迅速撤退回船上。

    ……

    “小姐、小姐。”

    成汉见祝妤君目光空洞地望着大海,神情绝望,眼睛一眨不眨的,他担心却不敢上前相扶。

    成汉知道小姐在找崔公子,他亦无法接受崔公子出事的事实。

    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彼此间羁绊皆已深厚,可崔公子身受重伤,又从那么高的地方跌入大海……是没有生还可能的。

    兰音等人围了过来。

    祝妤君站起身,拖着步子往崖底走去。

    “六小姐,你要去哪里?”兰音追上前问道。

    祝妤君神情木讷,声音钝涩地说道:“我顺海流去找,你们回村休息吧,休息后帮村民将那些尸首处理了。”

    双霞村的地已经被鲜血浸透。

    “六小姐,我陪你去,村里我会吩咐侍卫收拾。”

    兰音亦不敢相信如此熟悉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祝妤君没有回答,自顾地朝前走。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沿海有一段长长的石头滩,上面布满断裂的贝壳。

    海平线斜阳的余晖照在贝壳上,五光十色。

    祝妤君记得崔元靖和她说过这附近的海滩很美,想带她来看。

    她一直没理会,甚至觉得崔元靖的本质里还很幼稚。

    是她错了,崔元靖仅仅是单纯地想将他见到的、拥有的所有美好事物都捧到她面前而已。

    是她一直曲解和忽视崔元靖的感受。

    祝妤君被石块绊一跤,鞋子掉了,没察觉,站起来继续走。

    贝壳碎和石子扎进脚底,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的感觉反而令祝妤君更好受。

    春桃和三宝也追来了。

    春桃默默地跟在祝妤君身边,三宝则沿海岸不停地喊‘公子’,喊到天彻底暗下来,三宝开始嚎啕大哭。

    “六小姐,公子最喜欢你、最听你话了,你让公子回来,以后三宝有好吃的一定分公子一半,不再独吞了。”

    “六小姐、六小姐,你说句话啊。”

    三宝忍不住摇晃祝妤君肩膀。

    “你别碰小姐。”

    春桃见祝妤君衣袖上不断有血滴落,一把拽开三宝,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

    “妤君。”

    听到声音,祝妤君茫然回头。

    连昭廷醒来了。

    月色下连昭廷面容瘦削苍白,眼里亦是浓到化不开的悲伤。

    第312章 无颜

    祝妤君视线自连昭廷身上掠过,好似没看到人,回头,继续朝前走。

    连昭廷快步追上,握住祝妤君手腕。

    “你受伤了,先回去处理伤口,我留下找元靖。”连昭廷尽量压抑情绪。

    一觉醒来,从小到大的好友被蔡震元残杀。

    自祝妤君离开北地,到他中毒,再到被送来南方沿海。

    期间发生的每一件事原本都将变成他自嘲的谈资,可现在因为好友的死,全部成为折磨他的记忆。

    悔恨、自责、痛苦。

    该死的是他,不是元靖。

    祝妤君摇头,“你们不可能找到崔公子,我找,崔公子或许会出来。”

    海风吹得连昭廷眼眶潮湿。

    他恨不能痛哭一场,可还不到哭的时候,他要亲手杀了蔡震元,替好友报仇。

    连昭廷默默地跟在祝妤君身后,见祝妤君失血越来越多,脸色越来越苍白,却仍没有停步的意思,连昭廷一咬牙,一记手刀敲在祝妤君后颈。

    连昭廷扶住晕倒的祝妤君,要抱起被兰音阻止。

    “春桃,你来照顾六小姐。”

    连昭廷不解地看着兰音。

    兰音冷声道:“你回北地后要与曹家小姐成亲,现在六小姐正脆弱,你不要招惹她。”

    连昭廷自责,“是我认错人了,回北地我会和曹家小姐说清楚,而妤君……我会像元靖那样保护她的。”

    “那也等回北地再说。春桃,带六小姐回去治伤。”兰音面无表情。

    春桃擦擦眼睛,抱起自家小姐,匆匆往村里赶。

    三宝一把扯住连昭廷,他哭得眼皮子发肿,“连公子,你们不找公子了吗?”

    “找,但不是这样找……”连昭廷声音发颤,“我会让侍卫轮流到海边寻找,明天早上我去借渔船出海……”

    “三宝今晚想留在海边等公子。”三宝嘴一瘪一瘪的。

    连昭廷艰难点头,应一声好。

    ……

    蔡震元退回船上,收到明宗帝调江南将士来富宁剿匪的消息。

    兵士多达数万,其中一部分根据当地百姓提供线索,沿途清匪,另外一部分则往双霞村方向赶。

    “居然调兵!”连慎岳愤愤道。

    “确实出乎意料,不过那些将士,也只敢占着人多来清剿清剿山贼,因为纵是荣亲王军,都不擅长海战,根本不敢出海与海盗对上,对了,还有富宁水师,全是些没用的废物,就算兵权回到皇帝小儿手里,也不足为惧。”蔡震元分析道。

    “照震元兄所言,我们需退守到海上?”连慎岳不悦。

    “是的,按眼线回报,明宗帝在派人四处搜查微臣,是微臣拖累王爷了。”蔡震元垂首道。

    “震元兄千万别这么说,我一时心急了,自从二皇子谋反失败,我们的计划也一次次被打乱,明宗小儿不容小觑啊。”连慎岳叹口气,“震元兄的伤怎样?”

    “不要紧,可惜没找到连昭廷,也没杀掉祝家那丫头。”蔡震元右臂伤口已处理和包扎好,左手则已恢复知觉。

    左手恢复后,蔡震元便知祝妤君那一针是纸老虎,瞧着挺可怕,却只是麻痹之药,若是剧毒,他今日便栽在祝妤君手上了。

    “折一崔家小子,也不算亏。”连慎岳抬手摸摸下巴,“现在连昭廷究竟是死是活尚且不知……我们可还有机会在祝家丫头离开富宁前,杀了她?”

    “除非祝家丫头出海,否则没有机会。”蔡震元如实道。

    “罢,先想办法打听到连昭廷情况,若是连昭廷死了,也不必费劲除掉祝家丫头,我们只需写封信去北地,让世子在祝妤君回去前,将世子妃弄死便是。该头痛的还是明宗小儿,竟然直接派军队过来。”连慎岳咬牙道。

    “王爷所言极是,该死的人死了,祝家丫头并不重要的。”蔡震元认同点头,再安抚连慎岳,“王爷不用太担心,微臣有一招棋一直未下……”

    蔡震元靠近连慎岳耳语。

    连慎岳眼睛慢慢睁大,面色阴毒,“可以,若明宗小儿将我们逼入绝境,大梁不要也罢。”

    ……

    祝妤君昏迷两日还没醒。

    连昭廷以为是自己打重了,文叔诊脉言小姐是受伤过重,以及心理遭到极大创伤所致。

    连昭廷身体一点点恢复。

    他扮作当地渔民,或沿海岸或跟随渔民出海找崔元靖。

    渔民们说人落到海里,没有顺海流飘回岸上,就是被海鱼吃了,他不肯相信。

    到晚上不能出海,便铺个褥子在祝妤君屋外头,就地而睡,春桃等人赶也赶不走。

    ……

    香巧和麦冬乘坐牛车也到了双霞村。

    香巧比之春桃更懂照顾人,今日一大早祝妤君手动了动,似乎有醒转迹象。

    午时,随渔民出海的连昭廷回来吃饭,短短几日功夫,连昭廷晒得比三宝、春桃还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