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惊雁拿了一个干净纸杯,从自己的保温壶里倒出一杯热热的花草茶来递给他:“还林给泡的,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的确能舒缓紧张的情绪,你试试。”

    卫文忐忑地接过茶,看着里头沉沉浮浮的淡紫色花叶,却不喝:“孟老师,今天是我父亲的忌日。”

    孟惊雁轻轻“啊”了一声,他不知道卫文的父亲是何时去世的,也不知道他们父子关系如何,他似乎说点什么都不大合适似的,只得宽慰道:“那你今天的工作既然已经结束了,不如早点回去休息。”

    卫文转着手中的纸杯,任由热气扑在脸上:“我父亲去世的时候我才四岁,所以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孟惊雁微微挑起眉,缓慢地点了点头。虽然他不太知道卫文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但还是认真地听着。

    卫文又支吾了一会儿,突然话题一个大跨越:“孟老师,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但是我觉得、我觉得聂总他可能……”

    孟惊雁耐心地问道:“可能什么?”

    卫文两条腿抖得飞快,他声音压得极低,简直像是语速极快的耳语:“我父亲其实是个医生……我妈妈去世之前跟我说过他是因为一个甲等死掉的。

    但其实是他对不起那个甲等,因为他明知道有人故意隐瞒了甲等和他的百分比匹配的oga之间的关联,还说这个甲等有病,却没有站出来为他说话,结果就把这个甲等害死了。

    我觉得如果那个甲等他没死,而且就是聂总!”

    孟惊雁心神一震,原来宋玉兰早就知道了他俩是百分比匹配的ao,而不是单纯因为聂还林的甲等身份把他赶出孟家。

    而且从现在来看,当时的孟玉昆似乎真的不知情。

    卫文继续说道:“我其实本名不叫卫文,是父亲死了之后,母亲为了保护我,带着我逃到国外又改了母姓,不光是为了躲灭口,也为了防止那个甲等没有真死。

    我妈妈跟我说她见过那张测评单,那个甲等小小年纪就表现出非常过硬的心理素质,甚至比起同龄的甲等也异常有耐心。

    他和小动物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开心地和它们玩,给它们起名字,分食物。但到测试时间结束,他就猛地把它们的脖子全拧断。

    所以要是聂总他真的……只是想复仇呢?你怀了他的孩子,生孩子一出生,他以后就不需要什么百分百匹配的oga来牵制甲等体质,就真的很危险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些绝望。

    “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聂还林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卫文身后,微笑着问道。

    第64章

    卫文被这一句话炸出了一背的冷汗, 他小角度的转着脖子看四周的人,想拉个人过来救救自己。却发现今天的最后一场戏已经散了,大家都在各忙各的,摩拳擦掌地准备冲向聂还林带来的晚餐, 根本没有人看这边。

    卫文把嘴里的“救命”咽了下去, 带着些祈求看向孟惊雁。

    孟惊雁却冲着他微微一笑:“小卫, 你今天工作结束之后还有其他事要忙吗?”

    卫文心中畏惧聂还林, 却又打心眼里地喜爱孟惊雁,他想当然地把孟惊雁的这一句当成了求助, 犹豫的两三秒之间, 他就失去了拒绝的最佳时机,支吾着说:“没什么事……但是……”

    孟惊雁用舌尖舔了舔嘴唇, 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来, 抬头看聂还林:“今天我和小卫还没聊完,我们邀请他回家吃晚饭好不好?”

    聂还林几乎是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卫文, 却把他的一身骨头都看化了,好像只要聂还林开口说一句狠话,他就能瘫倒在地上。

    可是聂还林什么都没说, 只是很平静地收回了目光,半弯着腰把坐在椅子上的孟惊雁扶起来:“有什么不好的?正好我晚上多做了一些饭。”

    卫文的针织衫几乎被汗湿透了,他有些恍惚地想:他们家居然是聂还林做饭,这怎么可能?

    聂还林托着孟惊雁的后腰, 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腰累不累?要不要抱?”

    孟惊雁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卫文, 小声跟聂还林说:“自己走就行。人家等着呢,早点回家啦。”

    孟惊雁看卫文一路上都很沉默,没话找话地试图缓解气氛:“你现在一个人生活吗?我记得刚开机的时候你说过你没有谈过恋爱。”

    卫文闷着头说:“没有,还是一个人生活。”

    孟惊雁能感觉到卫文的高度警惕, 他记得书上曾经说过,要让一个感觉自己的安全受到威胁的人多想想未来的事,他就大概率能放松下来。

    所以孟惊雁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那有喜欢的人了吗?男生还是女生呢?”

    卫文抬头看了一眼孟惊雁,又快速地把眼睛挪开:“没,没有喜欢的人。”

    孟惊雁了然地点点头,他平常坐车的时候不大说话,说了几句就稍微有点晕车了。他把手指抵着太阳穴轻轻揉了揉,又继续跟卫文聊天。

    等到到了家门口,聂还林一过来给他开门就看出来他脸色不对了,弯腰问道:“怎么了?宝贝不舒服?”

    孟惊雁的确头晕得有点厉害,他没敢再点头,只是小声说:“有点晕车,没事儿。”

    这次聂还林没问他,小心横抱着他从车里下来。他意外地没对卫文冷着脸,只是疏离客气地跟他说道:“惊雁容易晕车,你先进来坐吧。”

    卫文有点懵懂地看着聂还林稳稳地把孟惊雁抱走了,轻轻“哦”了一声,怯怯地跟在后面。

    孟惊雁把头轻轻抵在聂还林肩上,略有些吃力地大口呼吸着。

    甜橙的香气随着晚春的暖风徐徐散入肺腑,还没走到家门口,孟惊雁就觉得恶心的感觉散了大半,他轻轻捏了捏聂还林的肩膀:“好多了,我自己走吧。”

    聂还林声音也不压一压,带着明显的不快说道:“你要是因为有别人在就逞强,以后我就……”他想了想,也不能把孟惊雁怎么样,只是叹了口气:“你乖一点吧,啊。”

    孟惊雁乖了,手指揉着聂还林的衬衫,牙齿轻轻咬着下嘴唇,没吭声,让他一路抱进了家。

    等聂还林给他换了鞋,孟惊雁坚持没让他再抱自己,对木桩子一样杵在一边的卫文说:“到沙发上坐呀,想喝什么饮料吗?茶?”

    卫文像个木偶似的点点头:“好,谢谢。”

    当初他在片场是见过聂还林的温柔的,孟惊雁的鞋子都是他给换,累了也是他一路抱着出门。那时候他还没猜到聂还林是那个恐怖故事里的甲等,只觉得他是一等一的好丈夫。

    但他得知孟惊雁怀孕之后,事情的前因后果突然就串起来了:

    年轻有为的alha总裁突然回国,又为了萍水相逢的oga一掷千金,多像一个美好的爱情童话。

    但结合两个人快得让人吃惊的婚姻,ao之间百分之百的契合度,还有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都让卫文不能不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