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中择一,倒也费心。

    谢青绾止住素蕊替她按揉的手,低低压下一个呵欠,脑中却想到他临窗批文的冷隽侧颜。

    素蕊叹道:“昨夜王妃病得突然,正赶上苏大夫回家照料老母,宫中已经下钥难请御医,府医无能,可要急煞奴婢了。”

    谢青绾无奈莞尔,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

    素蕊忙抹了眼,挤出一个笑来:“王妃晚膳用得太少,奴婢吩咐人蒸了牛乳,王妃饮过便安置罢。”

    她已黑白颠倒地睡了一天一夜,哪里还有困意。

    谢青绾蹙着眉尖仰起头来:“再睡骨头都要酥了。”

    素蕊环视过周遭昏晦烛火:“夜里看书也太费眼睛,奴婢传芸杏进来为您读话本?”

    谢青绾淡淡摇了摇头,她不大爱这些情情爱爱佳人书生的话本子,唯独喜好民间志异传奇,秦月楼里的评书便很得她心意。

    “久睡烦闷,随我出去走走罢。”

    素蕊却有些迟疑:“王妃未愈,吹了夜风,病再反复可如何是好,殿下昨夜在寝房中守了您半宿呢。”

    谢青绾闻言怔然:“摄政王昨夜来过?”

    素蕊颔首:“是,昨夜王妃受惊太甚,发了夜间惊悸之症,还是殿下传了大夫进来。”

    谢青绾眼波微凝,抬眼望向她:“惊悸?”

    “王妃不记得倒也寻常。”

    素蕊道:“奴婢来府上时您方才四岁,彼时常发此症,夜里惊坐而起,心悸喘息,定要窝在夫人怀里才好,待一觉醒了却又全无印象。”

    小儿受惊,夜间便会常发此症,算是心病,苏大夫开过几副安神的方子。

    所幸她长到七岁便鲜少再犯,这副药也渐渐停了。

    昨日大约是受惊太甚,才勾起了旧疾。

    谢青绾到底未能出去走走。

    将那盏热腾腾的牛乳饮了小半,便已被屋里沉檀熏得昏昏欲睡。

    久睡的业报来得很快。

    翌日天光熹微,谢青绾惨白着一张脸,披起外衣推醒了轮夜的芸杏。

    她气血太亏,晨起眩悸难受是家常便饭。

    大抵因着今日是回门的日子,又逢谢老夫人六十大寿,这位祖宗精神格外支棱一些——甚至十分自强地晃到了寝房外阁。

    芸杏睡意正浓,被迫撩起眼皮,呆滞望着眼前这张幽丽出尘的脸。

    “阿杏?”

    见她毫无反应,那张惊绝的脸复又远去。

    “砰——”一声巨响,这位自强的摄政王妃失手打翻了外阁桌上的白瓷茶壶。

    芸杏瞬间激灵,终于清醒过来,见满地炸裂的碎瓷,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还未来得及张口喊人,含辉堂外玄甲卫持刀而来,乌泱泱将此处围了个密不透风。

    谢青绾正一手拈着瓷盏,外衣端庄整肃长及地面,与门外拔刀而来的玄甲卫打了个照面。

    面面相觑。

    幸而摄政王来得极快,抬手遣散了一众人。

    阖上房门,顾宴容冷眼扫视过满地碎瓷:“还不过来。”

    谢青绾面露难色,仰起脸欲言又止,浓黑迤逦的乌发凌乱披散。

    她目光纯净而清明,昨夜那点如履薄冰的克制疏离似乎淡退了些。

    顾宴容极富耐心地同她对视。

    谢青绾一瞬间想要不管不顾地踩过去,又因着怕疼无奈作罢。

    她自欺欺人一般别过头去,五指缓缓揪住身上外衣,微提起三分。

    衣下露出一双粉白莹润的玉足,精致小巧,踝骨分明。

    没穿鞋子。

    她在这位杀神面前丢过太多脸了,今日更是常丢常新,又有新建树。

    谢青绾被他目光钉在原地,万分忧郁地闭上了眼。

    芸杏凝滞片刻,手忙脚乱地要去扫那满地碎瓷。

    顾宴容已只语未发地出了手,扣住她腰肢轻松将人抱了出去。

    双足着地,脚下触感却不对。

    她低头去瞧,才发觉自己竟踩在他那双锦面玄靴之上。

    谢青绾十趾微蜷,忙挣扎着要退开两步,却被他骤然发力揽了回去。

    二人本就是正面相对,这一揽便是结结实实的亲密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