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阳城世家风雅自由, 男子佩饰算不得少见, 谢青绾便也没有细想。

    她被顾宴容信手掂起来, 精准搁进她最常坐的矮榻里, 指腹抿过一点她唇上水光。

    唇瓣,体香,含水的黑眸,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让他挪不开眼

    谢青绾那日便是在这个位置,远远看着摄政王持刀腕骨,溅了满堂满身的血。

    芸杏竭力挡在她面前,将那凶残而血腥的场面挡了大半,她下楼时,腿却还是软的。

    出神间,顾宴容从她身侧贴近,长指滑进袖口揉了揉她的手心,又握上微冷的皓腕。

    “累么?”

    谢青绾才只将春曦街走了大半,乘船时快要被他握断了腰,又凑在她颈窝里一语不发地贴着嗅着,呼吸声重得吓人。

    那晚险些被他吮破皮的经历还近在眼前,谢青绾很有些怵他,被迫就近入了秦月楼中。

    她委屈地嗔过一眼,咬字间都带着忧怨:“还远不觉得累呢。”

    她有的是气力走完剩下半条街。

    顾宴容下颌抵在她肩角,有些重,嗓音动人:“很香。”

    浑然不觉自己有错。

    谢青绾便不乐意地要推开他:“好重,挪开。”

    凶巴巴的。

    顾宴容被她凶得心尖微痒,耐着性子没再把人按进软榻里去。

    店小二叩门奉了新茶进来,格外热情地介绍道:“谢,王妃娘娘,照旧是您最爱的上等龙井。”

    他笑得腼腆,下巴努了努窗下的正堂:“祁先生换了新的本子,正要开讲呢。”

    谢青绾才终于提起一点兴致来,信手捻过茶盏,凑到鼻尖轻嗅茶香,问:“是甚么故事?”

    大主顾开口,店小二忙躬身回道:“是这盗中传奇,樟州阎五。”

    谢青绾还要问些甚么,横在她腰间的手忽然恶劣地下移两寸。

    她险些呜出声来,惊怯地抬眼去望身侧的罪魁祸首,忙乱道:“下去。”

    店小二一脸茫然地退下。

    才阖上门,谢青绾立即手脚并用地往侧边挪,紧蹙着眉尖以示控诉。

    顾宴容眸色更深,倾身压过来将人捉回怀里。

    窗纸透光略暗一点,谢青绾在他手里绷紧了腰肢,支着耳朵听他微有些不稳的呼吸声。

    顾宴容却并没有来锁她的手,更没有把她捂进软榻里肆意行凶。

    他揽着谢青绾的肩角,缓慢安抚她不自觉轻颤的背——动作近乎称得上温柔了。

    音色淡而散漫,像是藏着微妙的无奈,问她:“这么喜欢?”

    那日秦月楼一面,便是她在这二楼雅间听评书。

    谢青绾诚实点了点头。

    冷滑的乌发蹭着他颈线,顾宴容面色不改:“好。”

    谢青绾于是得以安生,柔若无骨一样歪在他怀中,听一楼正堂里祁先生口若悬河。

    “这古来江湖上便有五花八门,茶女、歌女、郎中、挑夫、杂耍艺人为五花。”

    他照例卖了个关子,细讲了这五个行业各以甚么花名指代。

    谢青绾捧着热茶,坐直身来。

    祁先生评书极为老练,在二楼也听得分明。

    讲罢“五花”,他呷口茶续道:“至于这八门,一门金为点卦,二门皮为卖药……八门葛为唱鼓。今日咱们要讲的,正是这五门横——劫窃这一行里的传奇人物,樟州阎五。”

    堂下呼声一片,将场子热起来。

    祁先生醒木一收,这才揺着折扇细细道来。

    说书人笔下的故事多夸大其词,动辄排山倒海天崩地裂。

    谢青绾却饶有兴致。

    正听到那句“阎五登时拔剑迎上对面十数人,一着雷霆剑法来势汹汹”时,忽有水润清甜的触感贴上她唇瓣。

    她一时有些入迷,无知无觉地启唇吃下那枚果子,舌尖不经意卷过他的指腹。

    顾宴容有片刻的停顿,尔后一语不发地剥了下一枚。

    扫在指腹上的触感极软,与唇齿品尝时截然不同。

    谢青绾不知不觉被他喂下几颗果子,全未留意他指腹上晶莹的、不知何时沾染的水痕。

    身旁似乎有人问了句甚么。

    堂中故事正讲到“阎五身为山贼劫富济贫制霸一方”。

    她听得兴起,随口敷衍一句“嗯”,便支颐在窗边凝神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