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忽然召她与摄政王入宫,连一个名目都没有。

    谢青绾换了宫装,在芸杏的搀扶下缓慢踏上舆驾。

    有些厚重的帐幔垂垂坠下,掩盖了外头微明的日色。

    未来得及用早膳,车上备着各色点心供她垫一垫肚子。

    随行的车舆上支着炉子,将她晨起要服的汤药好生煨着。

    顾宴容似乎在车舆内等了颇久,案上批好的文折堆起一小摞来,摊开的文书内也满是细密的朱批。

    谢青绾落座于坐榻另一头,悄无声息地同伏案疾书的摄政王遥遥隔着距离。

    她伸手去够那碟甜酥,忽听摄政王平淡道:“绾绾。”

    他不知何时停了笔,抬眸专注地望向她:“过来。”

    谢青绾正衔着甜酥,不大情愿地往他身边挪了一寸,有些心急地吃下了那枚点心。

    细嫩而莹粉的手指抿过唇角,沾了一点甜酥的碎屑。

    她取出手帕来斯斯文文地擦净了,因着一时没有清茶漱口,只得才掩唇问道:“殿下?”

    顾宴容不动声色地凑过去一些:“还未擦净。”

    谢青绾便揪着手帕复又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仰头无声望向他。

    顾宴容很是自然地倾身贴过来,指腹蹭过她莹润的唇珠,声音极近:“这里。”

    温热的气流洒进耳廓里,谢青绾耳尖发痒,半边肩角颤了下。

    熟悉的温度与力道握上腰侧,顾宴容手臂发力,轻松将她掂起来圈进怀中。

    谢青绾一惊,手忙脚乱地藏护住身前起伏的一片雪软,可怜又忧郁地望向他。

    顾宴容纵着她又蜷又躲,只握着她腰身细细摩挲:“怎么这么迟?”

    亲昵得仿佛昨夜拂袖只是她的错觉一样。

    谢青绾有些别扭地垂下眸子:“贪睡误了时辰,殿下恕罪。”

    顾宴容指节一顿,若有所思间才欲开口询问,忽然听到怀中人肚子叫了叫。

    他清晰感知到掌下纤软的腰肢霍然绷紧。

    谢青绾羞窘地闭了闭眼,埋头栽进他怀里。

    面皮很薄。

    那点微妙又暧昧的氛围被骤然搅散。

    谢青绾挣脱他的怀抱,却仍旧被他揽着腰亲密贴在身侧,吩咐侍从收了案上的文折。

    她垫了些点心,又服过晨间的药,歪在坐榻里却没有睡意,侧眸发觉摄政王很有些倦怠地阖着眼眸,倚在软靠上不知是养神还是补眠。

    他似乎昨夜睡得不好。

    正仰头窥探他的神情,顾宴容高大的身形忽然倾倒而来。

    谢青绾一惊,被逼在角落里退无可退,只能任由他朝自己压倒过来。

    顾宴容昏沉而困倦地枕在她腿上,眉眼沉寂平和,带着意难掩的倦意。

    谢青绾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他的额温,有些烫人。

    这位强大、暴戾、冷血铁腕的摄政王,似乎生病了。

    谢青绾惊愕得微微张开唇瓣,磕磕绊绊道:“殿下……发热了?”

    窗牗间有清朗晨风逸散进来,驱不散满室的燥热。

    顾宴容热度格外高一些的手掌扣住她手腕:“无碍。”

    玄色广袖从他手臂上滑落几寸,露出暗蕴力量的腕骨,连同腕骨上以玄丝串起的一枚白色雕珠。

    是那日秦月楼雅间里,硌得她后背发疼的那枚腕饰。

    谢青绾一时看不出质地,惟见其上细细密密刻着楷书——较他折上蝇头小楷的朱批还要小得多。

    难以分辨。

    顾宴容手腕一动,滑落的广袖再度覆盖下来,掩去了他腕上那枚神秘至极的雕珠。

    他半支起眸子来,眼睫垂落间适时展露出一点病态:“绾绾。”

    谢青绾这才听出他略哑的声色。

    她有些无措地嗯了声,按捺着羞耻任由他枕卧腿上:“很难受么?”

    顾宴容抬着眼睫,极少见地以下位、弱势的姿态仰视着她,那双一贯冷峻而极具震慑力的黑眸此刻覆上了一层薄雾。

    是她从未见过的、潮湿的、脆弱的目光。

    顾宴容不动声色地回忆着她被压在身下吻出眼泪的模样,学她蹙眉,卸下一身防备,坦露出毫无保留的真诚。

    他视线黏在谢青绾微张的唇瓣上,如实道:“想吻你。”

    谢青绾霎时间浑身一颤,来不及打腹稿便又听他断断续续地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