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要被一个人留在这座空荡而无生气的宫殿里。

    上回不是已经告诉过他,会一个人悄悄掉眼泪了么。

    顾宴容倾身同她贴近,张开手道:“绾绾。”

    她外衣温凉,圈进怀里时有清澈凛冽的酒香。

    “以后便把绾绾系在身上。”

    谢青绾闷闷地点了点头。

    才饮过酒,今夜便不能服汤药。

    她酒劲散开不少,宫婢进来通传说药浴已经备下。

    顾宴容长指捏了捏她下颌:“我来照顾绾绾药浴,好么。”

    谢青绾歪了歪脑袋。

    她眼睛里像是蒙着一层单薄却挥之不去的雾,无论如何瞧不清他的神情,连带着也琢磨不通他话里的含义。

    那道低沉却悦耳的嗓音在她发顶轻然炸开。

    他唤她绾绾。

    再俯身亲她鼻尖,眼睫,连同佩着珍珠的琵琶骨。

    顾宴容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很轻易亲地她无措无措轻颤,眼里雾气更浓一些。

    她茫然眨着眼睛,抬手全无章法地触碰他的脸:“殿下,我看不清你。”

    顾宴容将她按入怀抱,长指安抚似的揉着她发顶:“绾绾还醉着。”

    那身淡烟粉色的云纹暗光披风散落。

    药浴的兰汤在这初初入夏的时节里呈现出清透的绿色。

    谢青绾蒸得两颊泛红,双手捧着青瓷盏,小口接续不断地喝着白芍雪蜜。

    顾宴容坐在石壁岸旁的蒲团里。

    灯火辉明,略一低眸便可以将花瓣与药草遮浮不住的光景收入眼底。

    谢青绾饮尽了雪蜜,将青瓷盏还给他,又怯生生道:“会淹到我的。”

    药浴正与她肩线齐平。

    顾宴容递来的手臂极稳,一手将那青瓷盏搁置在旁。

    不过分神一瞬,谢青绾醉醺醺得不大稳当,被池中波动不定的浮力掀得歪了下。

    连连呛水。

    顾宴容近乎是在她歪倒的同时翻身下水,拎着后颈一把将人提溜起来。

    谢青绾睫毛上都盛着细碎的水珠,随着她咳嗽的动作一颗颗震掉。

    长发、眉弯都被打湿。

    顾宴容身上玄黑衣袍霎时浸透,染了满身的药香。

    他一手将喝醉了便没了骨头的谢青绾稳稳挟扶,另一手在她咳嗽时抚顺着后背。

    谢青绾只觉近乎时呛水的同一瞬,便被他一手稳稳地捞了起来。

    水呛得她喉鼻都不好受,蹙着眉咳得要泛起泪花来。

    一侧眸,瞧见沾着水珠、衣衫被她揪拽得不成样子的摄政王。

    他有一双深邃而摄人的瞳眸,眉宇一同低敛时便隐隐透出掌权者独有的压迫感来。

    此刻却一身狼狈、线条清晰的下颌上仍有将坠不坠的水滴,在灯下折射出一星亮眼的光。

    谢青绾瞧得入神,一时忘记了喉鼻的不适,更凑近一些,从水滴间看到小小的、倒映着的自己。

    他眼睛里也有。

    谢青绾烂漫又稚气地笑,细指胡乱触到他眼睫与鬓发,连同打湿的锦袍。

    尔后整个人朝他贴过来。

    隔着那点微薄的锦料,温度与柔软近乎不受阻隔地清晰传达。

    顾宴容眸光暗下去,按着她肩角哄道:“绾绾,下去。”

    醉酒的少女像是花藤一样,守着立柱攀绕生长,不可分剥。

    她轻轻弱弱的:“哼。”

    全没有察觉他意味明显的眼神和腾起的热度。

    顾宴容微微偏首,那嗓音更为清晰而冷隽:“是不是我一直以来的隐忍,让绾绾觉得我只会做这么多。”

    ——

    燕太后的生辰便在四月十一,作为熙载元年第一场真真正正的国宴,极为盛大与隆重。

    万寿圣节,番邦来贺者众多,南疆这回的使臣尽数换作了新面孔,那日进献稀世美人的沁娜公主也不在此番随行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