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绾便顺从仰起头来,方便他系领间的棉绒软扣,满脸的乖巧与理所当然。

    镇国公功勋卓著,近乎整个阑阳城的世家贵族都晓得,谢家幺女生来孱弱不堪,养于深闺十六年。

    而今虽瞧得出孱弱来,却半点不见黯沉与病气,只像是深雪中覆埋的一颗珍珠,被雪色映出无尽的白与莹润来。

    怎么瞧都是堆金积玉精心供养才有的模样。

    谢青绾披着薄绒内里的斗篷,双手又被他拢在袖中细密暖着,才逐渐觉出一点暖意。

    她凝视着杯盏间漂浮回旋的那片茶叶,同顾宴容并肩而坐,听殿中不高不低的问候与攀谈。

    几名重臣上前来敬了酒,见她要起身相迎,连连推拒道:“岂敢岂敢,王妃娘娘体弱,且坐便是。”

    无论谁人来敬,这位摄政王始自浅沾一口,迎送过一轮时,金樽中清酒方才浅下去薄薄一层。

    谢青绾暗自瞧过众人面色,似乎人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她不大喜欢酒气,萦绕在他身上似乎格外清冽几分。

    谢青绾在他肩侧仰头凑近,幅度很小地轻嗅一口,热烘烘的鼻息像是某种拱在他颈窝里柔软又可怜的幼崽。

    虚揽在她腰间的手忽然施力,有些粗重地捻揉过她腰侧。

    一瞬的酥与疼霎时沿着四肢百骸如雾凇荡泻,谢青绾有些发软,又被他不着痕迹地牢牢扶住。

    顾宴容音色没端由地按下去,侧首用唯有她能听到声音极低道:“绾绾,乖一些。”

    谢青绾一时还未回神,忽闻一道苍老的声音温和问询道:“老夫冒昧,不知可否敬王妃娘娘一杯。”

    谢青绾一怔,抬眸看清了他身上仪服,心下隐隐有了猜测。

    她起身道:“晚辈失礼了,见过定国公。”

    旁侧侍候的宫人适时斟好一樽清酒奉上,谢青绾抬手去接,却被一同起身的摄政王截了去。

    顾宴容长身而立,一手揽在她腰侧轻淡却不容置否道:“内子病弱,这一杯本王代劳。”

    定国公闻言一愣,反倒没来由地带了点笑意,似乎很是乐意地同摄政王敬了酒。

    他语气慈厚:“说起来,王妃娘娘周岁宴上,老夫还曾应谢老国公邀请,见过王妃娘娘抓周呢。”

    “一晃十五年,不知谢老国公近来可还安好?”

    当年昭帝决意赶尽杀绝,朝中异议虽多,却谁也不敢冒诛九族的大罪来替谢家求情。

    唯能眼睁睁看着这位战功卓著的谢老将军子嗣绝尽、自释兵权,从此退离朝堂,孤家寡人深居阑阳一隅。

    这位定国公,乃是谢安道当年最为得力的一员部将。

    谢青绾款款施礼道:“祖父尚且康健,我在家中时,常听祖父说起当年与您共剿樟州匪寇的事。”

    定国公目光在摄政王与这位幽静出尘的摄政王妃之间转过一圈,终究也没能说些甚么,只叹息般说:“也好。”

    又等不多时,燕太后同小皇帝一道来。

    燕太后挽着她的手,她似乎憔悴了些,语气却是柔和的:“阿绾身子可好些了?”

    谢青绾福身:“本就只是伤寒之症,早已好全了的,太后娘娘宽心。”

    燕太后方才将眉尖松开一点,欣慰含笑:“如此甚好。”

    宴中礼乐靡靡,酒过三巡,殿中女眷都喝得暖和起来。

    谢青绾原就畏寒,披着薄绒斗篷也暖不热乎,在案底悄悄贴着他手掌,有些可怜道:“殿下,还是冷……”

    连呈上来的御膳都是冷的。

    顾宴容目光始终凝在她身上,闻言低低嗯了声。

    他牵着人起身,朝上首的小皇帝略一施礼,便不紧不慢地朝殿门外走。

    谢青绾拢紧斗篷,才出殿门便被乱风兜头扑了满面的雨。

    临华殿至临山殿大路朝天,全无任何遮蔽,这样的雨势里实在难行。

    顾宴容侧身替她遮蔽了檐外飞斜的雨,手掌借着斗篷的掩盖,扣在她窄窄的一截腰肢上。

    他嗓音在雨声中沉而明晰:“先到临华殿阁楼歇一歇,嗯?”

    谢青绾躲在他胸膛间,双手攥着绒里的斗篷将脖颈也埋藏好,用力点头。

    作者有话说:

    很抱歉近一段时间更新频繁不稳

    总觉得安定下来就能恢复双更,所以拖着迟迟没有改文案,但结果是被各种事情打乱

    毕业迷茫,高压期情绪崩溃,加上文章临近收尾,更新艰难

    非常抱歉几次失约让大家失望,完全接受大家的批评,也非常感谢评论区宽容理解的小天使

    这篇文目前的计划依旧是维持日更,这个故事我倾注了大量心血,也一定会认真写完

    永远爱写作,也永远爱大家

    再次致歉(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