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苓君微微一愣。

    程奕抿唇。

    换作一星期前,无论如何,他也举不出这样的例子。但顾亦徐给他上了一课。

    顾母深深看向程奕。

    “所以不论我怎么阻挠,你还是要和亦徐在一起。”

    “先前回答还不足以让您意识到这一点,那我可以再说一遍,是。”

    程奕已经做好了建设,也有充足的理由,放低姿态等待他们的接纳。

    “换个角度思考,我一经劝,便答应您和亦徐分开。”程奕冷静分析:“难道不会更加坚定让我和她分开的想法?”

    话说得中肯。

    徐苓君欣慰点头,“确实,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的确要怀疑你所谓的真心。”

    ·

    车外,ra在冷风中站立良久,最后熬不住冻,敲了敲车窗。

    对话暂时中止。

    顾母让柯荫到旁边的罗森便利店里等,可以点杯热饮,接下来她还有好些话和程奕慢慢说。

    升降车窗的十几秒,冷空气骤然一拥而入。

    刺骨寒风裹挟从树梢剥下的雪粒,习习卷进窗内,嘴唇张合间,呵气成霜,受眼可见的极度低温。

    天晴后,温度反而比下雪时更冷。

    升上车窗,顾母转回头,淡然道:“我专门留出了一个下午,有充足的时间沟通。”

    “刚才那些,你可以当作没问、没答过,全部忘记。”

    程奕蹙眉。

    “因为那都不是我真正想和你谈的。”

    “您在试探我?”

    “试探的前提是,我对你感兴趣。”

    雪天寒风似刀子般凛冽迎面刮过,隔了片刻,顾母神情似乎较之前寡淡不少。

    “——可我从来都没对你满意过,又何来试探一说?”

    程奕心底一沉。

    “从开门的那一刻起,我想和你谈的,从来都只有一件事。”

    原本想采取温和的手段,偏偏不随人愿。

    这个年轻人的坚持和棘手让徐苓君不得不正视。

    ……

    闻言,程奕脸色僵住。

    他终于意识到——

    自己忽略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剑与花3

    “仔细论起来,我们徐家和姓程的往上数四代,祖上至光绪年间还有点渊源。”

    “一口通商时期,程家借天子南库,做了些不干不净的勾当,多少人因此家破人亡。”

    “我祖母同样受到牵连,家道中落,年幼失怙。次年母亲体弱病故,又成为孤女。在乱世几经辗转,被孤身寄养到亲族家中。”

    陈年旧事,顾母匆匆几句带过。

    她提起那些压箱底的往事,并非要向程奕追讨什么。

    相隔百年,早已时过境迁。

    何况逝者已逝,她不至于为此对程奕不满。

    “我是在老人身边长大,因有这层孽缘在,所以一直对程家的人格外关注。”

    徐苓君道:“程奕,你离开新加坡这么久,家里人不挂念吗?”

    寥寥几句话,道明身份。

    ——顾母是有备而来,她什么都知道。

    此前对话若说程奕还在预料之中,但这一刻,深埋过往被翻出来,赤-裸-裸地暴露在面前,被顾亦徐的母亲悉知,程奕脸色泛起罕见的苍白,“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他们联系了。”

    “可亲人便是亲人,血缘关系斩不断。你日后总要回到新加坡。”

    “程家内部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更清楚。”顾母摇了摇头,“我不可能放任亦徐和你在一起。”

    “我和他们不是同类人。”

    “你凭什么向我证明?”

    “你外公为了一己私利,能将未满成年的女儿亲手送到男人枕塌边,还不够叫人恶心?”

    近墨者黑——

    “家风如此。”徐苓君淡淡瞥过一眼,道:“在那种环境下成长,谁会相信你的保证?”

    程奕呼吸一窒。

    “从上大学起,我和程家没有往来。”

    “这点您尽可以去查。他们同样不承认我的存在,我没有家人。”

    “好。”顾母点头,这也与她所了解到的实情吻合。

    若是程奕和程家有斩不断的纠葛,她根本没有与其沟通的兴趣。

    “暂且抛开你在程家的身份不谈。程奕,你父母是怎么回事,你心底比我清楚。”

    “如此混乱的家庭。”徐苓君隐约想起什么,神情顿然变得几分厌恶:“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往火坑里跳。”

    血淋淋的事实被摊开。

    他无法抹杀自己的过去,那些污秽不堪的往事真实存在着,时时刻刻提醒他自己是从深渊逃离,犹如一张纸的正反两侧,人前装饰得再好、再光鲜的表象下,永远藏着黑暗丑陋的另一面。

    程奕无从辩驳。

    他只能道:“我不会让亦徐接触到那些人。”

    “可据我所知,你依然保留原国籍。你没有回新加坡,身份上却依然是新籍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