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顾母语调蓦地一变:“你在威胁我?”

    程奕直视她,“就事论事而已。”

    顾母毫不客气:“最好别抱有这种想法。”

    “您今天的表现,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吧。”

    他不屑于背后告密,但眼下,显然是“对付”徐苓君的有效手段。

    程奕略使激将,“我很好奇,她听到我和您的对话后,会是什么感受。”

    徐苓君脊背微微僵直。

    她似乎有所忌惮,久久未言。

    怒气在积压,人却愈发变得冷静。

    不知隔了多久,徐苓君神色几番变幻,最后,肢体缓缓放松,重新靠回车座柔软的椅背上。

    “那又如何?”

    顾母似笑非笑:“就算你告诉亦徐,又能如何。”

    “我精心养育这么多年的孩子,会因为一个认识不到半年的男人和父母反复成仇?你是在质疑我的教育理念,还是在轻视我的女儿。”

    “你说你了解亦徐,可我不赞同这一点。”

    顾母缓声问:“她身上所有的一切,你会比母亲更了解?”

    听到这句话,程奕不知怎得,一时间恍惚,神色忽然有点异样。

    他眼神轻微闪烁,欲言又止。

    顾母不由一愣。

    再回想遍自己所说的话,竟可以解读出另一层含义。

    ……

    徐苓君面色瞬间变了。

    程奕和顾亦徐住在一块,若说两人这么长时间,还能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才真是奇怪!

    但理智上认识是一回事,能否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徐苓君登时火气越长,几乎是恶狠狠地剜了程奕好几眼。

    “……”

    程奕自觉理亏,低眸避开了。

    好一会儿,徐苓君勉强咬牙道:“你们——!”

    后面半截话,却迟迟说不出口。

    重重长叹了口气,最后归于一句无奈:“算了。”

    “别误解我的意思。亦徐从小到大的经历,她身上发生过的一切,你敢说都清楚?”

    “我对于挖掘别人的过去没有兴趣。”

    程奕道:“亦徐不会欺骗和隐瞒,我相信这一点足够了。”

    顾母讶异:“你就这么自信?”

    “从在一起后,她在我这没有秘密。”

    闻言,顾母竟然出奇地沉默片刻。

    “包括腿伤的原因,也告诉你了?”

    亦徐伤势明显,尽管那处部位隐蔽,可他俩既然发生了关系,程奕不可能不注意到。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徐苓君眼神悄然复杂起来。

    “这样……”

    “也好。”

    她似乎自言自语,“看来是真的放下了。”

    遭遇那场打击后,顾亦徐心底一直有个痼疾。

    年少时心智未全,不懂怎么保护自己免受伤害,被莫须有的污名抹黑,背负上恶意满满的羞辱……那段阴霾无论再怎么清除,终归褪下深刻印迹,每番回想起来,总是痛苦又伤心。

    于是只能不去想,不回头,一直朝前看。

    “对于药物冲突,我感到奇怪。”

    顾母一怔。

    什么?

    “韧带手术拆线后,一般不需要吃药治疗。而且前期用药,也是以消炎、活血止痛为主的药物。”

    程奕早就产生过疑惑:顾亦徐当时能参加比赛,意味着她的伤势即便没有痊愈,也该好得差不多,至少肯定拆线恢复,怎么还要吃消炎药。

    之前虽然存疑,但没有直接向顾亦徐寻求答案——揭伤疤的事,自是能不做最好。

    犹豫片刻,程奕还是问出口:“除了误食兴奋剂外,受伤没有别的原因?”

    顾母不知所以,“什么兴奋剂?什么药物冲突,你在说谁?”

    程奕愣了下。

    “她不是在市级比赛中……因为队友的缘故受过伤?”

    顾母比他还诧异:“市级那场她根本没有比完,中途亦徐状态不好,教练喊了暂停,直接退赛了。”

    车门隔音效果绝佳,当无人开口时,静默中,呼吸声清晰可闻。

    期间有整整十秒。

    程奕没听到自己的呼吸。

    顾母在短暂懵神后,重头消化一遍,慢慢意识到什么。

    她神态诧异:“原来,亦徐是这么和你解释的。”

    从始至终,程奕几乎称得上镇定自若,但此时此刻,他终于沉不住气。

    徐苓君所有怒意瞬间浇灭,她感到十分离奇。

    “哪有什么兴奋剂?亦徐有专业教练,击剑俱乐部由学校组建,队友便是同学,谁敢做这样下作的手段?”

    程奕抿唇不语。

    顾母望过来的目光饱含深意。

    “看来,你在我女儿心底,也并可以完全相信。”

    ·

    ·

    “唰——”地拉开窗帘。

    窗边,女孩子惊叹“哇”了声,转头道:“快看,外面要下大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