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千帆用力握住赵盼儿的手,定定地说:“我不会做欧阳旭第二,我会一生护你爱你,永不会让你被弃蒙羞。”

    赵盼儿心头一暖,点了点头。

    顾千帆有些心痛地抚着赵盼儿额上还没好全的伤口:“为着我的事,上一次,真是委屈你了。”

    赵盼儿用另一只手覆住顾千帆的手背,坚定地说:“没关系。毕竟我也没真遭什么罪。我早就想好了,和你在一起,这样的委屈肯定不会少,但这是我选好的路,所以我甘之如饴。”顾千帆心头一热,将赵盼儿的手反握在掌心:“我不会承诺以后让你不受任何委屈,因为那不现实。但我保证,你受的每一份委屈,我都会用双倍的开心来抚慰你。”

    不远处,有一双眼睛正透过屏风的缝隙观察着顾千帆。萧谓低声问着身旁的元禄:“这个女人是谁?”

    元禄小声答道:“应该是他的相好,一个叫半遮面的茶坊的女掌柜。”

    萧谓当下心生轻蔑:“跟个商女混在一起,这个顾千帆,真是不知所谓。”

    元禄担心耽搁久了被忠叔发现,小声催促道:“衙内,看完了咱们就走吧?小的没骗您吧,顾指挥真的跟相公一点也不像。”

    萧谓却仍是紧紧地盯着顾千帆的面容,心里很是纳闷:“不对,我总觉得似曾相识……”

    另一边,赵盼儿正笑着劝顾千帆吃果子。顾千帆却直皱眉:“梅子姜?我从小一吃姜就浑身发痒。”

    赵盼儿没想到顾千帆竟然挑食,她觉得好玩极了,又喂给他一块锦荔枝。

    顾千帆又皱眉道:“这也好苦,怎么也能做果子?”

    赵盼儿乐了,她以前可没发现顾千帆还有这么好玩的一面:“这也不吃那也不吃,跟个小孩儿似的,要不要我待会儿买个磨喝乐送你呀。”

    顾千帆只得先喝了一口水,闭上眼夹了一筷。

    萧谓在屏风后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突然站立不稳,扶着元禄深吸了好几口气。他不愿再看,踉跄着跑出酒楼:“我和父亲也从不碰姜,我娘逼我吃东西的时候,我也是先喝水,再闭眼强咽……我三弟也长得不像爹,倒和我娘是一个模子。”他的眼神渐渐清明:“他看起来比我还大几岁……如果是真的,那他就是长子!”

    元禄有些惊慌地看着萧谓,生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然而萧谓却只是脸色阴冷地吩咐道:“我记得父亲把以前的贴身丫鬟一家放了良,那丫鬟虽然死了,她儿子一家还住在固子门外,你现在就去找他!用刀也好用绳子也好,务必问清楚,我爹和我娘成婚以前,到底和哪些女人有过来往!”

    不知过了多久,赵盼儿和顾千帆终于有说有笑地下了楼,两人的目光始终黏在对方的身上,一刻也不想挪开。

    这时,顾千帆忽然看到楼下坐着一个熟悉的背影,他眼光一闪,对赵盼儿说:“你发髻散掉了,去紧紧吧,我等你。”

    赵盼儿不觉有他,点头离去。待赵盼儿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顾千帆走到那人身边,微欠身道:“此处闲杂人等甚多,司公务必珍摄。”

    那人回过身来,正是身着便装的雷敬。雷敬嘴边噙着笑意,意有所指地说道:“某家也偶尔要出来松散松散嘛,小顾好艳福啊。上回于中全抓走威胁你的,该不会就是她吧?”

    顾千帆听出了雷敬的威胁之意,他面上毫无破绽,冷冷地开口:“不是,那女子只是和陈廉相识,被于中全误捕过而已,我之前和她并不认识。”

    雷敬并不相信顾千帆的话,颇有深意地笑道:“你跟着我也好几年了,我还是头一回见你跟女人在一起。”

    顾千帆的语气依然平淡:“司公误会了,只是我安排在坊间探听消息之人。”

    雷敬却意味深长地摇摇头:“你安排她?我怎么瞧见她刚才全在安排你呢。出双入对,把臂同桌,这可不简单啊。”

    顾千帆不知道雷敬看到了多少,不敢全盘否认,便只是装作漫不经心地微微一笑:“您可别把逢场作戏当作情根深种。”

    赵盼儿抚着头发回来,正好听到这段对话,她下意识地将自己藏到暗处,继续偷听顾千帆和上司的对话。

    雷敬觉得自己此行已经起到了震慑的效果,打个哈哈道:“还是小顾想得明白,这种倡家从良之女,当个外室也就罢了,真要娶回家,可不就跟那位欧阳探花一样,自断青云路了吗?小顾这样的人才,自然配得上更好的名门贵女。某家也会帮你多留意的。”

    顾千帆讥讽一笑,恭敬地略一躬身:“那就有劳您了。”

    赵盼儿只听到了这段对话,却没有看到顾千帆的表情,一瞬间,剧烈的痛楚击中了心脏,她紧紧地抓住了胸口,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平复下来。

    这时,顾千帆拜别雷敬,朝赵盼儿走了过来。顾千帆并不知道赵盼儿听到了他刚才的话,赵盼儿也尽量平静地跟他离开了酒楼。

    两人漫步到了河边,顾千帆发现赵盼儿情绪不对,忙问:“怎么了?”

    “没什么。”赵盼儿本能地想要逃避,可她又认为自己认识的顾千帆并非两面三刀之人,她鼓起勇气问道“顾千帆,咱们能不能开诚布公的谈一回?”

    赵盼儿并未等到顾千帆的回答,她抬首,只见萧谓站在不远处的路正中,目光复杂地正盯着顾千帆。而顾千帆显然认出了萧谓,也显然没有听到刚才她说的话。

    赵盼儿感觉对方来者不善,轻声问道:“他是谁?”

    顾千帆仍然紧盯着萧谓,他下意识想把赵盼儿挡在身后:“一个朋友。我要和他叙叙旧,盼儿,你先去州桥那边等我。”在他们说话的功夫,萧谓已经走了过来。临近了,萧谓才努力做出一个戏谑的样子:“大哥?”

    顾千帆一愕。

    萧谓又看着赵盼儿问:“这位就是嫂子?”

    顾千帆皱眉:“不是。”

    赵盼儿却以为那句话是对她说的,心头一震,转身疾步而去。

    萧谓见顾千帆如此,面子有些挂不住:“大哥何必如此见外——”

    顾千帆冷冷地打断道:“当不得萧衙内如此称呼,我姓顾。”

    萧谓也是骄纵惯了的,哪儿忍得了顾千帆的这番怠慢?他冷笑一声,直接切入正题:“我已经查到,父亲年轻时曾经在家乡有过一段婚姻,夫人也是姓顾。我外祖家是齐昌伯,萧家的嫡长子永远只能是我,你若是识相,以后就滚得远——”一阵剧痛袭来,萧谓疼得嗷嗷直叫,原来顾千帆不知何时已经扭住他的拇指。

    顾千帆冷声道:“不识相的是你,连你父亲都不敢威胁皇城司,齐昌伯算个鬼?再说一次,我姓顾,和你们萧家没有任何关联,更不会稀罕什么狗屁嫡长子的位置。好好地做你的相府衙内,离我和我的人都远远的,要不然,下次送给萧相公的,就不止是鹿腿了。”说完,他猛一用力,推开了连连呼痛的萧谓。

    等萧谓缓过劲儿来,早已还见顾千帆的踪影,他只能气急败坏地踢了一脚身边的树。

    正顺着河道快步急行的顾千帆,忽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一回首,便从河道中一艘小船上半开的窗户内看到了便装的齐牧。顾千帆虽然急着与赵盼儿会合,也只能趁着四下无人注意,轻轻发力,跃到了船上。

    待顾千帆一进船舱,齐牧便蹙眉道:“你怎么跟萧家大儿子动起手来了?”

    顾千帆不能让齐牧知晓他的身世,只能随口编道:“他指使于中全对小侄不利,我顺手警告他一下而已。”

    齐牧摇了摇头,有些失望地说:“真是少年心态,要对付他们,何必当街动手呢。萧钦言要回京任相了,他那几个儿子都不是什么好人,以后恃势凌人的事少不了,你应该多多留心,等他们犯了大事,直接捕入皇城司中除之后快,才算是真正动到了萧钦言的根本。”

    顾千帆身形一滞,如果齐牧知道他也是萧钦言的儿子,会不会也认为他不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