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衙内挠了挠头,半真半假地说:“被你给看出来了,不过不是一张,是三张。万一哭的小娘子多呢。”

    赵盼儿果然被逗笑了。

    池衙内看着赵盼儿,真挚地说道:“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赵盼儿自顾自地向前走去:“少贫嘴了,走吧。”

    池衙内傻里傻气地问:“去哪?”

    赵盼儿回头瞟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要请我喝酒吗?”

    “真的?”池衙内大喜过往,合十双手喃喃,“月老爷爷,你终于显灵了,下回我再给你烧更好的香!”

    他追上已经走远的赵盼儿:“我带你去大相国寺的夜市吧!”

    夜市人头攒动,池衙内拉着赵盼儿,一会儿在捏泥人的摊位前模仿泥人做个怪样,一会儿买来一串冰雪元子递给赵盼儿。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在投壶摊位前停下了脚步,赵盼儿试着投了几次,可惜都差了一点。出乎她意料的是,池衙内潇洒的一个转身花投,两只箭竟齐入壶中,引来了围观者雷鸣般的掌声,赵盼儿也不吝赞美地给池衙内竖起了拇指。

    “哈哈,没想到吧,你骰子比我强,可我投壶比你强!”在一片赞誉声中,大获全胜的池衙内嘴咧到了耳朵根,只觉得肚子也空了起来。他和赵盼儿在一摊位前坐下,熟练地吩咐老板:“老板,水晶角儿、肺鳝鱼包子、麻饮细粉各上一份,再把我存你这儿的酒都拿来!这几日你太辛苦了,今晚好好松快松快,也尝尝咱们东京的小吃!”

    赵盼儿被夜市的欢乐气息感染,明显开心了许多,笑着点头同意。

    她的笑容又让池衙内心中一漾,他悄悄捂了一下胸口,殷勤地替赵盼儿倒了杯酒,神神秘秘地说:“别看这地方不怎么样,打小我就常来。这是陈年的瑶泉酒,我从八大王的别庄里悄悄偷来的。”

    “真的?”赵盼儿明显不信。

    池衙内撩起了袍子,指着小腿:“不信你瞧我腿上的伤!被王庄的狗咬的,现在还没好呢!今个儿咱们不醉无归!”

    赵盼儿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时间,两人举杯进食,谈天说地,好不快活。

    月色下,池衙内和赵盼儿都喝得脸色绯红。后来更率性猜起了拳。两人你来我往,不分胜负,到最后,赵盼儿池衙内各自都叫脱了力,笑倒在桌上。

    “停,停!我透不过气来了。”赵盼儿感觉自己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池衙内见机忙坐得更近了一点,他转了个角度,让小摊用来照明的火烛正好映入他眼中,然后深情地问:“盼儿,你开心吗?”

    赵盼儿不假思索:“开心。”

    池衙内大喜,一只手抬起,眼看就要自然地搂住赵盼儿的香肩。

    然而赵盼儿却机敏地避开了:“接下来,你是不是想说:那我一直这陪你这样开心好不好?”

    池衙内愕在当场,难道赵盼儿还会读心术吗?一道闪电从他头顶闪过,雷声渐响,夜市里的行人们开始躲避。池衙内仍然呆若木鸡。

    赵盼儿掰着手指,一一罗列着:“第一,要请小娘子去便宜的吃食,这样才新奇。第二,要说说自己冒险轻狂的事件,这样才有趣。对了,说要紧话的时候,还要让烛光正好映在自己眼里,这样会显得特别真……谢谢你陪我喝酒,可我自小见惯风月,这些套路听也听滥了……”

    池衙内尴尬不已:“早知道,我就不费这劲了。”

    赵盼儿轻声道:“可我还是要谢谢你,小池,你今天带我上这儿来,我很开心。”

    池衙内立刻心花怒放:“真的?”

    赵盼儿真挚地:“真的。说起来,你真的是我命中的贵人,虽然我经常对你不太客气,但我心里明白,像你这样爽快、大方、又信任人的东家,打着灯笼也难找。能和你一起经营永安楼,是我的幸运。”

    池衙内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也没你说得那么好啦。”他突然觉得不对,警惕道:“你是不是要说可是了,打住,这个我有经验,先夸人后可是,惨就一个字。”

    赵盼儿扬了扬眉:“既然你都知道,那我也就不用说了。”

    雨点啪地砸在了池衙内身上,他气愤地:“为什么?论钱,我比顾千帆多;论疼人,我比顾千帆细致;论长相,我也比他强不少;咱们还能玩到一起去,蹴鞠,赌钱,投壶,多难得啊。那块木头会什么,连钱都不给你,让女人在钱的事上为难,他还算个男人吗?你都能瞧得上他,干嘛瞧不上我啊?”

    赵盼儿沉默不语,能把蹴鞠、赌钱、投壶这些当做优点枚举的,也就只有池衙内了。

    在赵盼儿沉默的当儿,池衙内已经把逻辑圆了回来,他又恢复了自信,恍然大悟地说:“哦我懂了,是怕我像他一样扔下你不管吗?不会的,我这个人很长情的,要不是张好好砸了我的鸟,我会跟她一直好一下去的……啊呸呸呸,我不是说你是她的替代品,而是,哎呀,总之,咱们合伙做生意的,你就是我的财神娘娘,我对谁不起,也不能对钱不起啊!”

    赵盼儿无奈地:“可我就是不喜欢你呀。”

    池衙悲愤地:“为什么啊?”

    赵盼儿坦然地:“不为什么,就像豆腐脑,你爱吃咸的,我爱吃甜的,没有谁更好,只是不是那个味道。”

    池衙内腾地站了起来:“你这是狡辩!顾千帆陪你吃过豆腐脑吗?”见赵盼儿说不出话来,他又激动地说:“瞧瞧,被我说中了吧。你爱吃甜我爱吃咸怎么了,大不了两碗一起买,不,四腕,我还能喝一碗,砸一碗!”

    赵盼儿见他着急,反而笑得更灿烂了:“池衙内,你到底想清楚没有?这些天你一直缠着我,到底是因为和顾千帆较劲,还是因为你一直想压我一头而不得?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只是想征服我?”

    池衙内一时张口结舌。

    赵盼儿站起身来:“下雨了,咱们回马车吧。”

    反应慢半拍的池衙内终于想出来反驳的话了,忙道:“你别打岔,我想清楚了,原因是什么我不管,可现在我就是喜欢你!你想吃豆腐脑的时候,会去管到底是因为想家、肚子饿,还是就是嘴馋吗?”

    赵盼儿笑了笑,掏出钱放在桌上,自己转身离开了。这是池衙内有生之年吃的第一顿由女人付钱的饭,他愣了一会儿才追上去:“等等!我这人信命,要不咱们打一回赌吧,一切交给老天!我要赢了,你就跟我好;你要赢了,我就答应你三件事,谁反悔谁是王八!”

    赵盼儿一挑眉:“好啊,赌什么?”

    池衙内故作大度地说:“你来选,只要马上见分晓就行。”

    赵盼儿四处张望了一圈,一指远处的桥:“咱们就赌第二个在州桥上出现的人是男是女就好。”

    正在此时,一个没打伞的小童拿着只竹蜻蜓,嬉笑着从桥上奔下。

    池衙内故弄玄虚地掐指一算:“我选男的!后头一定是跟他一起玩的小子!”

    “那我就只能选女的了。”赵盼儿眼中盛满笑意。话音刚落,就有一位年轻妇人打着伞追上了小童。

    池衙内瞬间苦脸,他抬头看着愁云惨淡的天空,不明白老天为什么要跟他作对。

    赵盼儿轻声劝道:“雨已经不小了,可那孩子的头发还是干的,多半是有娘给他挡雨。衙内啊,你打赌,是看心情;可我打赌,是算机率。咱们俩的性子全然不同,又何必硬拗呢。”

    “行,愿赌服输。”池衙内利落的态度让赵盼儿一怔,倒是令她想起刚到东京时,池衙内和她和宋引章、孙三娘打赌输了时,也是这样头也不回地带人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