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璟眯起眼睛,盯着面前这个前不久他亲自秘密上门拜访,降尊纡贵请他帮忙的男子,冷冷一笑。

    他还记得当时走进萧绪桓的书房时,闻到过一缕熟悉的香气。

    原本李承璟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崔茵离开他太久,出现幻觉了而已,闻到什么香气都能想到她。

    什么红袖添香,英雄难过美人关,在那只杯盏上留下唇印的人,不是崔茵,还能有谁?

    他思及此,恨不得将面前抢走茵茵的人碎尸万段,既然是从姑苏将人带回来的,他才不信萧绪桓不知道崔茵的身份。

    “萧绪桓,”他冷笑,“君子不夺人所爱,本王以为,建康百姓口中神武不凡、渊渟岳峙的大司马是什么人杰,原来不过是觊觎人妻的小人。”

    廊柱后面,崔莹闻言,险些惊呼出声,死死捂住了嘴巴。

    狂风刮过,大雨噼里啪啦敲击着地面。

    两人的衣角都被雨水打湿,萧绪桓略略抬了一下伞面,没有半分诧异和意外之情,眸中带了一丝轻蔑,看向李承璟。

    “妻?谁的妻?”

    他微微蹙眉,“摄政王的妻子乃是崔家贵女崔五娘,萧某觊觎谁,想得到谁,与王爷可有分毫关系?”

    “萧绪桓!”李承璟怒极,一步迈向雨中之人,不顾大雨倾盆,揪住他的衣领,目中充血,“你以为本王怕你不成?”

    “敢肖想她?”李承璟咬牙切齿道,“她如今定然是隐瞒身份,若是知道了你早就查明一切,你以为按照她的性子,还会愿意跟随你?”

    “茵茵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与本王所生的孩子,你以为你在她心里能占几分?”

    萧绪桓淡笑,“孩子?既然知道孩子对她有多重要,王爷为何还将那孩子归到旁人名下?”

    “不劳摄政王费心,以后萧某与她的孩子,只会有她一个母亲。”

    宫宴之上,人人都有些好奇,摄政王夫妇宴前离席,都再没回来。

    齐太后看着那两个空位,内心嗤笑一声。

    小皇帝李惟衮服冕旒,还有些稚气未消,提前背好了齐令容给他预备的话,对宫宴上的人说完之后,偷偷看了眼母后的表情,见齐令容面带微笑,才敢放心去吃早就盯了半天的桌上的肴食。

    “惟儿,”齐令容冷冷地叫了他一声,小皇帝立刻吓的丢掉了手里的吃食,齐令容小声训诫道,“母后怎么教的你,身为皇帝,要有帝王的威仪,端坐好,不许乱动!”

    小皇帝不敢反驳,他今日下午被母后关在殿里背了一下午的文稿,这会儿饥肠辘辘,才忍不住去吃桌子上的东西。

    齐令容面上带着仪态万方的笑容,扫了一眼大殿上的人,目光落在左边为首的坐席上。

    她高声道,“惟儿,大司马劳苦功高,为我大梁出生入死、赴汤蹈火,今日,还不快敬大司马一杯酒?”

    话音刚落,便有宫人捧着一个银壶走过去,缓缓替萧绪桓倒上了一杯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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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宴乐声声, 齐太后命小皇帝敬他一杯酒,大殿上众人的目光纷纷看了过来。

    小皇帝这才想起母后对自己的交代, 连忙起身, 稚声稚气跟着齐令容的话重复了一遍。

    倒酒的宫人是齐令容手下的女官,掌一宫事,乃是太后做妃嫔时就跟随在她身边的心腹, 手持一把银壶,目不斜视,斟满了那杯酒。

    她手心微微有些濡湿, 虽没有看到萧绪桓的表情, 但始终觉得有到锐利的目光盯着酒壶。

    银为器皿,自然不可能下毒,又能看出什么来呢。

    女官毕恭毕敬将酒呈到萧绪桓面前, “大司马,请满饮此杯。”

    他迟迟未接过那杯酒, 齐令容也不着急, 宫宴之上,又是小皇帝的生辰,众目睽睽之下,萧绪桓就算再厌恶她与齐家,身为人臣, 也不敢推辞。

    萧绪桓收回目光, 眸色渐渐散去阴影, 接过那杯酒,“臣, 谢陛下, 谢太后娘娘。”

    小皇帝不懂大殿之中涌动着的微妙气氛, 见大司马遮袖仰起头,似乎是一饮而尽了,小小的松了口气,这下母后该满意了吧。

    殿中其他人的脸色却是各异,谢丞相冷哼一声,偏过头去看崔宣的脸色不好,故意讥讽道,“中书令,您也位列三公,怎么不见陛下敬您?”

    崔宣抚了抚须髯,慢悠悠替自己倒了一杯酒,转过身来与谢丞相碰了一下杯盏,他抬了抬眼皮,曼声反问,“丞相大人不也一样吗?”

    两个浸淫朝堂多年的老狐狸相视一笑。

    徐州太守落到了李承璟的人头上,寿春被陆家抢去,崔谢两家反倒是没再相争,置身事外。

    齐太后今日让小皇帝敬萧绪桓一杯酒,不为别的,只因两天前才传来消息,不日北地胡人便会派军南下,领兵之人,便是那个少年成名、传言手中握有城防图的解钰。

    陆家如今把持着寿春,李承璟手里握着徐州,解钰南下,不知会攻打哪座城池。

    这三日陛下生辰,不曾上朝,但谢丞相与崔宣都知道,明日一早,陆家与李承璟便会上奏,请求调拨军队驻守两城。

    一旦将军队调拨走了,便不会轻易再放回来,到时候萧绪桓这个大司马手中便剩不下多少人了。

    无论解钰攻打哪里,成败与否,责任都不在崔谢两家人头上,而他们也可以趁机,瓦解萧绪桓手里的权势,一举两得。

    齐太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与小皇帝孤立无援,自身难保,齐家先前拉拢萧绪桓不成,这个时候,怕是他再没有其他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