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烛台翻滚了几下,火光渐渐熄灭,房间里重新归于昏暗。

    “你我夫妻三年,竟可以说走就走,你与他才认识几日,就想求一世的姻缘,崔茵,我当真是小瞧了你,”他冷笑,“你当萧绪桓对你是真心实意?天下那个男子会拒绝你这样的容色,何况还是自己送上门的,他视我为政敌,我的女人,他不过是要故意拿你与我作对,向我示威。”

    崔茵自然不会信他的胡言乱语,她再愚钝,也能明白萧绪桓对她的心意。

    她笑了笑,抬眸看着李承璟,问道,“是么……那你对我又有几分真心实意,难道不也是只爱我的容色吗?”

    “你也说夫妻三年,三年的情分,你是怎样对我的?”

    李承璟哑然,蹲下身想伸手去揽她,刚碰到她的肩膀,就被崔茵手里不知何时拿出来的一根簪子抵住了手臂。

    她泪盈于睫,却毫不怯懦,“别碰我!”

    “你以为我回来是与你论什么情分?阿珩呢,不是缺药引吗,我只想治好我的孩子。”

    李承璟看着她手里这根簪子,银色一簇幽兰在昏暗的室内微微闪着亮光。

    他眼神黯了暗,轻轻拨开她的手,“药引……取你的心血吗?”

    “这么危险的事情,你想都不要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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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崔茵倏忽睁大了眼睛, 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什么意思?”

    李承璟对她笑了笑, 抽走他手里的兰花簪子, 对着窗口的一点光亮看了看,声音低低道,“茵茵, 你糊涂了不成?”

    他就是算准了此时萧绪桓不在建康,见萧楚华和沈汲匆匆赶去大司马府又接着出来,猜测崔茵此时估计也知道了萧绪桓的处境, 趁她心焦如焚之时, 把阿珩的消息告诉她,才顺利将人骗了回来。

    到底是共同生活了那么多年,李承璟对她的性格了如指掌, 这样的情形之下,她最是心软, 哪怕有一丝希望, 也会不管不顾救阿珩。

    可是心头血这种东西,向来只有古怪的药方作为传说,野史中所载的个例,究竟是取了哪里的血还未可知,人剖心岂还能活?

    崔茵渐渐冷静下来, 眸中染上了一层水光, 攥了攥拳, 开口祈求他,“那阿珩呢?你先让我见见他, 李承璟, 你让我见见他……”

    从去年阿珩还在襁褓中就被李承璟接走, 一直到现在,她只在那次逃走时见过孩子一次,刚刚周岁的阿珩又瘦又小,她只记得眼睛像极了她。

    李承璟不为所动,将那根簪子收进了自己袖中,指尖摸了摸她的脸颊,眼中的寒气未消。

    他知道,他不过是趁她对萧绪桓有所愧疚,趁机将人骗了出来,崔茵根本不是心甘情愿回到他身边的。

    她怎么能喜欢上别的男人,和别人论什么命定的姻缘。

    他原本以为自己恨极了她的背叛,若能亲手将她寻回来,定要让她知道背叛下场。

    可他发现自己舍不得,那双杏眸盈满了泪水,一颗一颗砸到他心上。

    他对她还不够好吗?除了名分这种东西,他什么都能给她,除了崔五娘他不得不娶之外,他绝不会再纳一个姬妾,将来事成之后,他可以封她为贵妃,给她所有人都会艳羡的荣宠和富贵。

    他们还会有别的……更健康的孩子,哪怕阿珩不在了,他也会想尽办法,让崔茵的孩子做继承人。

    “茵茵,你知不知道阿珩的病根本不能医治,你阿爹好歹是崔家人,不也没能治好,早早去……”

    “李承璟!你住口!”崔茵打断他,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有这种放弃的念头,“你想说什么?不是你怀胎十月,你当然不知道做母亲的是什么感受,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呢,这个孩子是我带到世上来的,不尽全力,怎配为人父母?”

    “他才一岁多,寻医问药才问了多久,那个神医不是说有药方吗,心头血不能取,别的血总可以试一试吧?”

    她蛾眉蹙起,眼里的晶莹还在打转,一脸愠怒。

    李承璟张了张口,移开目光,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他沉默不语,崔茵瞬间揪心起来,颤声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了,李承璟……不取心头血,取旁的地方的血行不行,你去把阿珩抱来,去叫神医来看看……”

    李承璟喉头微动,深埋在心底的那个不敢诉之于人的阴暗想法在她一声声祈求中恣意蔓延。

    他早就知道的,于她而言嫁给自己是无奈,由不得她选择,或许那三年里她心里是有自己的,自己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郎君。

    可现在,她拼命的逃离。自从阿珩出生,多病孱弱,但她似乎找到了另一个支撑,心里不再只有自己了,甚至还有别的男人。

    阿珩在一日,她便要与自己抗争一日,她无父无母,也没有亲生的兄弟姊妹,是不是阿珩不在了,茵茵的世界又只有自己了?

    李承璟自然不敢跟她说这个阴暗的想法,也说不出口。

    他当然也爱阿珩,可既然心疾难医,总这样令他的茵茵提心吊胆,不如不医了……日后,他们还会有健康的孩子,代替阿珩。

    “神医说了,只要心头血。”

    李承璟摸摸她的头发,崔茵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看着他冷漠的表情,一颗心渐渐往下坠,“你什么意思……试都不试一下?还是你不想试了……”

    “你是不是忌惮阿珩的存在,会给崔莹的孩子挡路,”她有些慌乱道,用力摇了摇头,“不会的,阿珩不会要这些,你把孩子还给我,放我们走,无论你做摄政王还是做皇帝,我们母子都不会挡你的路……”

    “茵茵,你怎么还不明白?”李承璟怒道,“我只要你,你乖乖忘了那个姓萧的,我可以既往不咎,我们以后还会有别的孩子,你不是喜欢女儿吗,我们再生一个女儿。”

    崔茵睁大了眼睛,喉咙里干涩无比,一股血腥味在蔓延。

    她以为一个人冷血,至多不过像他先前所做的那样,可李承璟怎么会这样残忍,阿珩也是他的孩子,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李承璟松开她的手,幽幽道,“茵茵,你要认清现实,你的郎君,只能是我。”

    “你总厌我薄情是么……那个萧绪桓又能将你看得多重要?茵茵还不知道吧,他今早接了宫中的旨意,早就领兵往西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