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淳爱慕钟宛娘多年,只恨她是钟隆的女儿,刘泰抢先纳为妾室,自己竟无半点得手的机会,他自己其实也未曾亲眼见过崔茵长什么样子,但为表忠心,忙拉着钟宛娘的手放在心口起誓,怕她不信,还悄悄将自己如何替刘泰设计将那崔氏抢来的事情同她说。

    “真的?”钟宛娘闻言,眯起眼睛看着他。

    刘淳拍着胸脯保证,“自然是真的!不信你今晚且瞧着,我若是也被那崔氏迷了去,怎么会替我爹出主意,宛娘,我是最在乎你的。”

    钟宛娘笑着推了他一把,又肃声问道,“你当我不知?那萧绪桓是何人,你们父子这样这样羞辱他夫人,他能饶了你们?”

    刘淳毫不在意,一面重新抓过她的手,一面含糊道,“这个不用担心,他人在我们手里,带来的兵力不过八千人,能打得过我们?”

    “别说他夫人,就是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今晚且瞧吧……”

    这两日,常有刘泰派来的人上门送东西。

    程改之从外面听到传言,刘泰那老贼竟然让人仿照夫人的模样抢去几个民间女子,就连衣服都是按照夫人的衣着装扮的。

    自那日崔茵请他带自己去拜见钟隆之后,程改之就一改往日的态度,对她很是敬服,乍闻此事,气得不轻,恨不得现在就去活剥了刘泰的皮。

    崔茵听了只当笑话,“程将军是直脾气。”

    阿英原本是习武出身,不会梳繁琐的发髻和妆面,她正给崔茵整理妆面,闻言手一抖,唇上的胭脂画了出来。

    “夫人不生气吗?”

    崔茵擦去画歪的胭脂,笑了笑,“郎君会替我报仇的。”

    她心里自然觉得恶心,但又恐表露出来,让萧绪桓愈发愧疚,他与程改之的性格截然相反,什么事都在心里。

    就连滔天的怒火也压抑着,眉目间冷如寒霜,比直接写在脸上的怒气更吓人。

    今夜刘泰在重华殿设了一场鸿门宴,邀他们前去。

    时候不早了,萧绪桓安排好人,来接崔茵。

    见她在镜前梳妆,颜若舜华,云鬓雾鬟,大概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向来出门都整理仪容,从不懈怠。

    崔茵看见他微微皱眉,以为他是不愿意今晚在宴席上让自己仔细装扮,太过显眼。

    悄悄卸去一只簪子,正欲擦去口脂,手却被他制止住。

    “很好看,擦去做什么?”

    崔茵怔怔望着他,嗫嚅道:“我以为你不愿意……”

    “为何不愿?”他重新替她把那只珠钗戴回去,“不必因为那群肮脏小人委屈自己,夫人的美貌又不是错,错的是他们。”

    他眼底的光芒沉下来几分,“是我叫夫人受委屈了,自该由我替夫人讨回来。”

    崔茵微微脸红,那些正史野史上所载,万事只要有女子的身影,所有过错都是归于红颜祸水,即便女子是无辜的,也要被人拿来说嘴,以讹传讹,成为茶余饭后的污糟话。

    他却从不这么想。

    萧绪桓看着她星眸里闪烁着的欢喜,心里却十分沉重,她这样信赖自己,自己却总是无法护她周全。

    想起过了今天,胡人的军队大概就快要到了,是他筹谋已久的一战。

    这一仗,必要赢下来,不只是为自己,也是为她。

    “郎君,我们何时走?”

    他回过神来,抬眸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未涂匀的樱唇之上。

    “夫人胭脂还未涂匀。”

    崔茵呀了一声,转头想去照照镜子,却被他轻轻转过脸来,面朝她覆了下来。

    “我替夫人涂匀。”

    ……

    重华殿内,灯火灼灼,金碧辉煌,尽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所建。

    又见那群紫袍金带的官员们坐在席上,刘泰坐在殿首的高台之上,细辨衣服的纹饰,竟是五爪蟒袍,天子服制。

    自从崔茵走进殿内之后,刘泰眼睛都直了,身边的宠姬过来斟酒,正是这几日仿照崔茵装扮的女子,珠玉在前,就显得东施效颦,很是滑稽。

    刘泰一把推开那宠姬,呵斥下去,重新叫来了钟宛娘。

    今日刘淳来报,已经派兵去将萧绪桓行至半路停在蜀郡外的军队拦下了,区区八千人马,将领不在,他们已将其视作囊中之物。

    刘泰看着崔茵坐在萧绪桓身边,宛如一对璧人,刺目非常,只觉得咬牙切齿。心中暗道,只等自己的手下动手拿下那城外的八千人,便能立刻当着萧绪桓的面,将他夫人抢来,好生羞辱羞辱他。

    名扬天下的梁朝大司马,不过是他的手下败将,这消息传出去,还有谁敢不服西蜀。

    “萧老弟,这几日事务繁忙,没来得及顾上你,有所慢待,为兄我先自罚一杯。”

    说着,眼睛还不住往旁边瞟。

    萧绪桓凝眉,冷笑一声,没有动面前那杯酒。

    而是道,“刘大人,先前是你写了拜帖,要邀我前来,你也知,朝廷叫我来西蜀,是为了什么。”

    刘泰哈哈笑了两声,摆了摆手,“什么朝廷不朝廷的,萧老弟,明人不说暗话,以你如今的地位,难道还忠心于李家?领了诏令来攻打我西蜀,却迟迟未曾动手,应邀前来,既然这样,想必萧老弟也是不愿意与我开战的。”

    言罢,又端起一杯酒,“这样吧,我刘泰素来惜才,萧老弟非池中物,在李家手下却遭如此待遇,不如与我结拜,称兄道弟,留在我手下做事——”

    正说着,有侍从跑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刘泰喜笑颜开,看了一眼旁边的钟宛娘,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