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秀夫看他沉吟不语,便问:“是不是就不管了?”

    人家都看穿了,那还考虑什么?傅西凉点了点头:“嗯。”

    “你说这样的实话,不怕我不领你的情?”

    “我没想让你领我的情。”

    “也不想和我交个朋友?”

    傅西凉当即摇了头——他这些年所受的家教里头,重点之一就是“在外不可乱交朋友”。傅家老夫妇对此条戒律十分重视,因为怕儿子长得身大力不亏,再被人贩子骗去卖到美洲当苦力。

    葛秀夫这两天做了一点调查,对傅西凉了解得更深入了些,这时就微微的向他探了头:“我很有名的,交我不白交。”

    他的态度很和蔼,没再发出那种“嗤”的怪笑,加之还是楼上的近邻,所以傅西凉对他也很讲礼貌:“谢谢你,但是不用了。”

    葛秀夫挺直腰背,微微一笑:“好,还是那么傲慢,我葛某人都自己送上门来了,你照样敢不要。”

    然后,他将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伸了出来:“给你个玩意儿,如果这个你也不肯要的话,那我就当你是故意不给我面子了。”

    傅西凉低下头,看见了一只孔雀蓝色的冰淇淋桶。

    这桶他也不想要,要了没用,他又不是急着找冰淇淋桶摇冰淇淋吃。然而葛秀夫又开了口:“再不要我就生气了。你怕不怕我生气?你哥哥是怕的。”

    他的语气轻松,声音里带着笑意,很像一个活泼的好人,所以傅西凉略一犹豫之后,伸手接了那桶,同时扭头看了院门一眼,心里是非常的想回家。

    葛秀夫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我和燕云兄是好朋友,燕云兄的弟弟,就等于是我的弟弟,你哥哥的好朋友,也等于是你的哥哥。”

    不等傅西凉反应过来,他换了话题:“干什么去了?”

    “找猫。”

    紧接着,他做了补充:“帮别人找猫,可以赚钱。”

    “找到了?”

    “找到了。”

    “赚了多少钱?”

    “三十。”

    “真是不少。什么猫这么值钱?”

    “波斯猫。”

    “但是这样的好生意,只怕也不常有吧?”

    “从来都没有过。”

    “那么做完了这单生意,接下来呢?还有事情可做吗?”

    “没有了。”

    “我有个委托要交给你,你想不想接?”

    傅西凉听了,深感意外:“什么委托?”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明天你到我办公室里来,我们详谈。”

    傅西凉又想起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找燕云?”

    葛秀夫向他一笑:“这点事情用不着燕云,你就够了。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办公室见——”他指了指傅西凉的鼻尖,半恼半笑似的压低了声音:“不要让我等,我的时间很宝贵。”

    然后他放下手,带着保镖转身走了,走出十几步后,他回了一次头,见傅西凉已经进了院子,便是鼻孔出气,又“嗤”了一声。

    二霞听闻葛秀夫为了报昨日之恩,送了傅西凉一只冰淇淋桶,心里挺高兴,因为傅西凉动辄就摆开阵势修桶,修得天翻地覆,他和桶看着都怪可怜。现在有了新桶,他就不必再受那修桶的罪了。

    哪知道她一眼没留意,傅西凉把这只新桶也给拆了。傅西凉手边预备了纸笔,记录了拆解步骤,本意是要把这桶的结构研究个透,然而不知道是哪一步出了差错,拆完之后再也安装不上,于是到了夜里入睡之时,他的床底下又多了一口袋冰淇淋桶。

    翌日上午,傅西凉进了长舌日报社。

    守门的工友知道他要来,直接将他领到了社长办公室门口。门是虚掩着的,他抬手敲了两下,听见里面传出了一声“进来”,这才推门走进了这间阴森森的小屋。

    办公室里几乎没变样,靠墙那一排金属文件柜扛得住刀砍火烧,自是安然无恙,写字台曾被两个丫头合力掀翻,但也只是把台面上铺着的玻璃板摔成了粉碎,买块大玻璃板重新铺上就行。唯一的新货是一张躺椅,旧躺椅想必是昨日未能幸免,被砸得粉身碎骨了。

    葛秀夫坐在写字台后,穿着一身黑色长衫,居然没戴墨镜,以至于傅西凉看着他愣了愣,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是你吗?”

    他答道:“不是我。”

    “你怎么把眼睛露出来了?”

    “你不是挺爱看的吗?”

    傅西凉当真又看了看他的眼睛,也不是爱看,纯粹只是因为这双眼睛不容易见,属于奇景,所以只要遇着了,就不能不在意。

    葛秀夫用目光一扫墙上的挂钟:“很好,时间掐得很准,我就知道你是个认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