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棠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脸颊胡乱蹭着,像只缠人的小奶猫哼哼唧唧。

    男子终于失去耐心,他松开少女的双膝,将她双腿放到冰凉的浴水中,少女冻得一个哆嗦,身体里的灼热勉强被压下去。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慌慌张张一退,脚下不稳整个人跌在水中,溅起的水花晕染男子的衣袍,湿了大半。

    她胆怯地不敢抬头看他,将整个人缩在水中,下意识觉得眼前人的心情不太好。

    男子倒也没说什么,转身将侧间的门带上离开。

    云棠见人走远,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她其实并没有完全恢复神智,冰水满溢身体,她觉得一阵冷一阵热,头还疼得厉害,眼皮子打架似的睁不开,她拼命告诫自己不能睡,但身体疲倦袭来,她连什么时候昏过去的都不知道。

    李琰去内室换了一身衣裳,他每个月都会来这里小住几天,所以这里有一些常备的衣物。

    侧间那边没有什么动静,他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框,里面没有应答,他又耐着性子敲了敲,还是没反应。

    李琰皱眉,他意识到有些不对,也不知那药性如何,若是昏迷过去……这般想着,他不等里面人作应答,径直推门进去,绕过屏风就看见云棠整个人在往下沉,水面已经漫溢她的鼻腔,他再来迟一点,小姑娘整个人都能淹了。

    李琰伸手一捞,将云棠抱了起来,小姑娘浑身浸湿,湿水的衣衫再次将他刚刚换好的衣裳染湿。

    李琰目不斜视地将她放到软榻,拿着被子裹住,出去就唤孟谦。

    孟谦一直守在门口,隔着门扉在外道:“殿下有什么吩咐?”

    “寻个大夫,让蓁儿过来,再准备一套女子衣衫。”

    “是。”孟谦领命退下。

    不过一会儿,李柔蓁匆匆赶来,她正在后山处赏枫叶,这一来一回走得急,额上都沁出些汗。

    “大哥怎么了,这般急匆匆地喊我过来。”

    李琰指了指侧间,李柔蓁一头雾水地往里走,乍见到侧间软榻上拱起一团,还有女子细白的手腕露在外面,她眼睛霎时间圆溜溜地瞪大,捂唇惊呼道:“天啊,大哥,这可是佛门重地,况且还是白日,你怎么……”

    李柔蓁心里涌起惊涛骇浪,谁不知太子不近女色,那些姑娘家在他面前摔倒,他都能面无表情地走过去,这次怎么这么鲁莽?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有人碎嘴,天天拿大哥不肯娶妻的事做文章。

    “这是哪家的姑娘,这怎么衣衫都湿了,大哥你也未必太……”

    李柔蓁越想越歪,宫女上前更换云棠身上的衣物和被褥,孟谦等到李柔蓁走出来,才上前解释道:“回禀殿下,这是安阳侯府的二姑娘,今日有人欲行不轨,这姑娘闯到梅苑求救,殿下不忍她落难才将她救了下来,但男女有别,殿下不好出面帮忙。”

    孟谦说得含蓄,李柔蓁很快明白过来怎么个“欲行不轨”,她身为女子自然痛恨这样的事,但对于孟谦的话还是有疑虑——不忍她落难?她大哥何时变得这般好心了?

    这梅苑可是母后故居,闲杂人等根本不能靠近,更别说闯进来,除非有人故意放她进来。

    李柔蓁心里生出好奇,但看着李琰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也知道问不出什么,遂进去帮着宫女一起看顾云棠。

    两个宫女一个换被褥,一个在帮云棠换衣裳。

    湿透的衣裙扔在一旁,云棠昏迷中感觉到冷,微微瑟缩。

    李柔蓁走到她身边,先是注意到她那张脸,一瞬间呼吸都有些停顿,灵光一现间想到这安阳侯府的二姑娘是何许人也——云家庶女,曾在京外生活十几年,刚刚回京。

    李柔蓁当然没有心思去打听一个庶女的事情,只是云棠这张脸在京都属实闹出不小的风波,她初回京之时随着韩氏参加过一场宴会,宴会上见过她的人无不惊叹她的容貌,一传十十传百,也就传到李柔蓁的耳中。

    李柔蓁原本还盘算着,什么时候去瞧瞧这位国色天香的美人,没成想现在人送到面前来了。

    只是这模样……也太惨了些。

    云棠左手掌心的划痕还在溢血,换衣裳时双膝上浓重的青瘀也露了出来,她浑身还在发烫,整个人没有意识地小声说着疼,眉心蹙得很紧,看得出来十分难受。

    这般脆弱楚楚可怜,任谁都得生出怜惜之意。

    李柔蓁突然觉得,她能理解大哥为什么会“不忍她落难”了。?

    第4章

    清醒

    云棠本就在发烧,又泡了冰水,现下整个人蜷缩在被窝里,一张脸蛋滚烫得厉害。

    她躺在内室的床榻上,床幔遮住里面的光景,女子细白的手腕露在外面,大夫隔着巾帕细细诊脉。

    “这位姑娘寒邪入体,应是病了好些日子,若想要彻底恢复,日后不能再吹风受凉,否则病症反反复复,于身子有大碍。”

    “好,我记住了,还请大夫开个药方,我命人去拿药。”李柔蓁在一旁应声道。

    大夫点头,走到明间坐下写药方。

    李柔蓁正在给云棠掖被角,忽而听见外面有人唤姑娘,她回来看,就见一个满脸焦急的女子跨步走了进来。

    那女子见到她明显有些紧张,李柔蓁轻柔一笑,起身朝她走过去:“你就是云姑娘的婢女吧,她因为风寒之症尚在昏迷,这会儿走不了,待到她服药后看看能不能清醒,若是不能我再派人送你们回去。”

    扶桑听说云棠都昏了,就知道姑娘的风寒更严重了些,她感激地点点头,坐到床畔去照顾云棠。

    李柔蓁也不多做打扰,出了明间直接走进一旁的厢房,一边往里走一边感叹道:“也不知道这云家二姑娘在家中过的是什么日子,大哥是没瞧见她双膝上的青瘀,那明显是久跪造成的,看样子用的药膏也不甚好,这还生着病,竟叫人来上香,真是……”

    李柔蓁说了许多,也不见里面那人给个反应。

    她走到李琰身前坐下,拄着下巴看着他:“大哥在我面前就莫装了,大哥是不是瞧上人家了,她身份虽然不够高,但大哥愿意娶妻,那群老顽固肯定开心得不得了,说不定我还能早日抱到小侄儿。”

    李柔蓁越说越没谱,李琰淡淡瞧了她一眼:“不许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