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手足无措地站在对面,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下意识的想要跪下请罪。

    “别动。”

    李琰突然出声,他看向云棠的下巴,那里有一道浅细的血痕,不甚明显。

    云棠不知道他的意图,看着他起身朝自己走过来,身体瞬间僵直紧绷。

    她看着他取出一个白瓷瓶,指腹沾了些许透明的液体,修长的手指轻而易举地抬起她的下巴,指腹按压在她的下巴上,液体的凉意伴随着一阵微弱痛意传递过来。

    云棠下意识轻嘶一声,她恍惚间反应过来——太子是在为她上药,应该是她甩开云瑶的手时弄伤的,但她一直没有注意到,最先察觉的人竟是他。

    他们离得近,云棠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样貌,他眉眼低垂,遮盖住眼里的冷意,睫毛一颤一颤,显得有些过分活泼,不像他这个人沉稳冷厉又吓人。

    云棠不敢多看,正要移开目光,那人眼皮一抬,抓住她偷看的目光,眼眸里似泛起些笑意。

    他将白瓷瓶随手往桌上一放,拇指并食指捏着她的下巴,桎梏她的行动,看着她满目慌乱,闲聊似的道:“今日湖畔一事,你长姐虽做得不大聪明,但她的目的达到了,水下相救肌肤之亲,顾少安必须娶她。”

    李琰突然提到云瑶的事,云棠一开始还不知他的意思,接着听见“肌肤之亲”这样的字眼,她对上那双满是深意的双眸,心尖一颤。

    她往后一退,双膝一屈跪在地上,叩首道:“臣女冒犯殿下,罪该万死。”

    小姑娘倒是磊落,眼见躲不过,直接认罪。

    李琰垂眸看着她,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孤有说过要罚你吗?”

    云棠心中一松,又有些茫然——不罚她,那提此事做什么?

    “顾少安必须娶她。”

    云棠蓦然又想起这句话,她终于听出些别的意思,心头有些慌乱,她握紧双手,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平稳些:“当日之事并非臣女本意,冒犯殿下自当受罚,但臣女绝不会向其他人透露此事,更不敢……”

    “不敢什么?”

    云棠觉得头顶那道声音有些冷,但她还是鼓起勇气继续道:“臣女不敢让殿下负责,此事全当是一场梦,梦醒时分自然全部忘却。”

    她一鼓作气将话全部说出来,语毕,室内静默,气氛似乎凝固起来。

    李琰看着跪在那里的小丫头,她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态度也明确地展示给他——她不需要他负责,甚至还要忘了那件事。

    他不是没想过会出现这样的局面,但没料到她会这么果断——果断到不需要一丝犹豫,仿佛那件事不曾对她造成半分影响,只是一段急于抛却的记忆。

    他缓慢擦去指腹上的药膏,声音也更为冷然:“你是在替孤做决定吗?”

    “若孤不愿呢?”

    他的声音很冷,云棠感受到上位者那种不容驳斥的威势,后背生出一层冷汗,但她还是跪在那里,像是请求又像是示弱。

    李琰看出她的倔强,也看出小姑娘此刻有多怕他,但她还是不肯服软。

    他又看向那盘刚刚下完的棋,这盘棋或多或少让他窥探到这小姑娘的一点性情——看似温吞能忍让,但真正在乎起来也不会轻易认输作罢,和他对弈也会拼尽全力。

    他手下留情,才让这小姑娘赢了一局。

    如今看来,还是不可操之过急。?

    第12章

    归还

    屋中寂静无声,云棠无言地跪在那里,那两句质问像是冰凉的雪水漫过心头,冻她浑身发冷。

    她自知那些话会触怒太子,但许是刚刚对弈时他的温和,让她生出一种错觉,她可以鼓起勇气去试一试——她不想进宫,不想成为东宫里的一名妃妾,在她看来,这与嫁给顾少安无甚区别。

    她不想做他人妾,不想永远活在别人的掌控下,她只想过简单平静的生活,但若进东宫,可能又是一场风雨。

    说她单纯也罢,说她天真也好,她还是想赌一赌,试探面前这个人会不会逼她。

    她像是跪了很久,又像是只跪了几息,接着她听见那人道:“起来吧。”

    声音似带着些许无奈,或许只是她的错觉。

    “……谢殿下。”

    云棠心口一松,她起身时又往后拉开些距离,站在那里垂头不敢看太子。

    李琰指尖点了点棋桌,将她的注意力拉过来:“你赢了,这套白玉棋归你了。”

    云棠一怔,下意识想要拒绝。

    她看得出这套白玉棋价值不菲,她刚刚被胜利冲昏头脑,现下仔细想想,其实太子有很多次可以将她逼至绝境,偏偏每次又故意放她一马,像是在试探她的棋艺,若他不放水,她根本不可能与他对弈这么久。

    但她还没开口,李琰已经看出她的想法:“怎么,打算拒绝孤两次?”

    “……”

    “臣女不敢,”云棠将所有拒绝的话咽下去,乖顺答道,“多谢殿下赏赐。”

    小姑娘看着挺乖,但一直防备着,李琰朝她走一步,她恨不得往后退十步,但又不敢躲得太明显,只小小往后挪了一点,像是在试探猛兽态度的小兔子,等到猛兽松懈一定会撒腿就跑。

    李琰不再逗她,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掌心递过去:“物归原主。”

    云棠微微抬头,一枚质地莹润的白玉扣正躺在男子掌心,红绳蜿蜒垂落,在空中小幅度地荡悠。

    眼前人没有将东西放下的意思,云棠抿紧下唇,伸手去拿,她的指尖无可避免地触碰到男子掌心,有些热,不同于她指尖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