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棠语气正常,她看着云晚躺下,给她盖好被子,才重新回到自己床上。

    她躺在有些变冷的被窝里,感觉到心口的温度在不断下降,她很冷,冷到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取暖。

    父亲的承诺犹在耳畔,此刻想起却觉得可笑至极。

    她怎么忘了,父亲可以将她丢在平州十几年不闻不问,如今以她作为踏脚石让长女嫁进国公府,本就是有可能的事。是她太天真了,天真到抱着那点可怜的亲情不放,天真到相信一句随口的承诺。

    但……凭什么呢?凭什么她就要任人摆布?凭什么她要听从那些人的话?他们未曾关心过自己,承诺转瞬即忘,甚至未曾想过问她愿不愿意。

    她守着这样可怜又薄弱的亲情,只会让她变得更可悲。

    云瑶是半夜回来的,一整夜下来三个姑娘都没怎么睡着。

    云晚一直担心云棠的情况,翌日本以为会看见云棠肿着的双眼,却见她神色正常,面对云瑶也没什么异常,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云晚不懂,她可以感觉到二姐姐很难过,但她为什么没有哭呢?

    北面的马场,身着红衣的少女骑在马背上,像是一阵风飘荡在天际间,她骑着马像是不知疲倦,看起来丝毫不像一个初学者。

    但李柔蓁明白,一个初学者根本不适合这样高强度地跑马,现在没有感觉,之后肯定会难受。

    “你家姑娘怎么了?昨日不是好好的,怎么一夜过去心情变得这么差?谁欺负她了?”李柔蓁劝不动云棠,只好来问扶桑。

    扶桑其实也不太清楚,她知道昨夜三姑娘对姑娘说了许多话,也隐隐觉得和那些话有关,但不清楚说了什么,如今也只好摇头。

    李柔蓁终究不能任由云棠这么跑下去,她翻身上马去拦人,最终将云棠逼停下来。

    “别跑了,你这样也不见得心情就能变好。”

    云棠低垂着眸,她拽着缰绳,想绕过李柔蓁:“我没事。”

    “你现在当然没事,等你明天起来你就会发现你双腿疼得走不动路。”李柔蓁干脆上前拉着她的缰绳不放,劝她:“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这不是发泄的方法,我有别的法子,你要试试吗?”

    “什么办法?”

    “喝酒。”

    云棠从未喝过酒,李柔蓁直接吩咐摆了一桌的酒,她干脆利落地拔开酒塞,倒了满满一碗酒放到云棠面前:“这是米酒,很甜,你尝尝。”

    云棠看着面前这一碗白色的米酒,没有多做挣扎,没有去想会不会喝醉这样的问题,抱着这一碗米酒直接大口喝起来,甚至险些呛到。

    米酒很甜,像是能中和心里的那点苦。

    她喝得很快,最后直接抱着酒壶喝了起来,这里没有外人,她不去顾及形象,无声沉默地喝酒发泄。

    最后不知道喝了多少,她头晕得难受,倒在软榻上看着营帐顶端,没有哭没有闹,慢慢闭上眼睛,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李柔蓁看着榻上的少女,再看看满桌的空酒壶,很是发愁——这不对,她根本就没有发泄出来,所有的情绪还是憋在心里,这样喝再多也无用。

    李柔蓁觉得有些棘手,完全不知如何开解她,又着人去打听昨夜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最后打听到徐泽纠缠的事情。

    “这个混账!他竟然还敢纠缠阿棠!”

    李柔蓁气得骂出脏话,她早就知道徐泽不举的事情,也知道是大哥动得手,现在看来还是下手轻了,承康伯府不该再留了。

    李柔蓁着人看着云棠,自己出了营帐去寻人。

    云棠这一觉睡得有些久,醒来时已是黄昏,她揉了揉额角,坐起来怔然许久才缓缓起身收拾好自己,李柔蓁不在,她也不再多留。

    刚刚回到营帐,她甚至来不及喝一口热茶,云晚身边的丫鬟匆匆忙忙跑进来,见她如见救星:“二姑娘,你终于回来了,求您帮帮忙,去找找三姑娘吧,三姑娘不见了。”

    “什么?”云棠手中的茶杯一倾,她也顾不得头疼,“你们不是一直守着阿晚吗?怎么会不见?说清楚!”

    “刚刚三姑娘追着一只兔子进了东边的小树林,奴婢和嬷嬷一起追过去,那林中很黑,我们也不知怎么就追丢了,找了许久也没找到三姑娘,嬷嬷现在还在林中,我是跑回来找人的,求求二姑娘帮忙找找吧。”

    那婢女哭得很惨,云棠被她哭得头更疼,她喝了太多酒,这会儿是真的不舒服,但云晚的事情更急。

    “你通知侯爷夫人了吗?”

    “侯爷应该在陛下身边陪着,夫人和其他女眷一起去见皇后娘娘了,大姑娘也寻不见人影,所以奴婢才来求姑娘。若是三姑娘有个万一……”

    其实这丫鬟和嬷嬷一开始没觉得多严重,云晚刚刚失踪时她们是有些慌,但觉得不会找不到人,直到找了许久也不见人才意识到不对。比起将事情捅到夫人侯爷面前,她们更怕云晚真的出个意外,到时候就不是打骂几句的事了。

    “闭嘴!”云棠厉声喝止,她疾步往外走,先找了几个小厮跟她一起去找人,又让婢女想办法去通知韩氏和云易丰,接着直接往东边的那片小树林奔去。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到文案剧情?

    第20章

    救她

    天色暮暗,东边的小树林枝影重重,云棠提灯走在林中,一边走一边扬声唤云晚的名字,枝叶飒飒,声音在林中不断回响,却没有人回应。

    这片树林看似不深,但与圣上狩猎的围猎圈相近,白日里姑娘们在林中闲走也轻易不往深处走,胆子小根本不曾踏足这里。

    云晚年纪小,这会儿说不定是绕在里面走不出来,若是不小心误入围猎圈,那便麻烦了。

    “你们分头去寻,务必要找到三姑娘。”云棠将身后跟着的人分成几拨,让他们朝着不同的方向去寻云晚。

    她自己提灯往里走,但越往里走,里面的景致越难以看出区别,云棠不时留下些记号,细心记住来时的路,喊到最后嗓子开始嘶哑,还是不见云晚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