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琰挑眉看着她,见她笑得纯真无暇,仿佛什么暗含的意思都没有,小姑娘的手指还勾着他的衣袖,撒娇似的晃来晃去,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盯着你望,实在叫你难以拒绝。

    李琰扶额叹了一口气,认命换上那双滑冰鞋。

    他是真的没尝试过滑冰,年少时他大多数时间用在读书习武上面,对于这种玩耍性极强的活动,他根本不会参加,而且冰嬉是前朝盛行的活动,民间还是有许多人喜欢以此消寒,但宫内甚少。

    冰面很滑,李琰踩着滑冰鞋踏上去有些站不稳,他不喜欢那种无法掌控身体的感觉,而且在小姑娘面前失去沉着稳重的一面,也让他有些烦躁。

    他扶着一旁的树干,正犹疑着要不要试着往前走,一双软软的小手扶住他的手臂,小姑娘稳稳立在冰面上,扶着他往前走:“殿下不要怕,其实这很简单,殿下多试试,有我在肯定不会让殿下摔跤的。”

    小姑娘耐心且细致地教他平衡身体,如同先前他耐心教导她骑马一样。

    她想,看起来无所不能的殿下也会有不擅长的事情,所幸她也可以充当一次他的老师。

    不过……这个学生是不是有点太聪明了?

    云棠鼓着脸颊看着不远处顺利滑行的某人,又想起先前自己初学滑冰时摔的跟头,忽然觉得人与人之间果真不能相比。

    唉……她才当了一会儿老师,这学生怎么就出师了呢?

    正这般想着,刚刚身形还十分稳当的人突然一踉跄,眼瞧着就要摔在冰面上,云棠立马冲了过去,扶住他快要稳不住的身子,担心道:“没事吧,可以扶着我再走一段路,不用急。”

    李琰握住她的手腕以作支撑,应和道:“嗯,还是有些不熟练。”

    “我就说别急嘛,我再教你一会儿。”云老师再次出马,小心扶着他的同时,嘴角也小小翘起来。

    她以为自己的笑容并不明显,孰不知早被某人看穿心思。

    李琰看着她唇畔小小的弧度,凌厉的丹凤眼柔和下来,他忽然觉得偶尔尝试些新鲜的事物也挺好,好像也没有必要一直在小姑娘面前表现得端庄稳重。

    她喜欢这种简单的快乐,那他配合一下也无妨。

    午时他们在附近用膳,李琰已经让人准备好马车,未时正刻,李琰将小姑娘送上马车,见她掀开车帘朝他望过来,他走到窗前:“怎么了?”

    云棠看了一眼他腰间的荷包,问他:“殿下知道槐花的寓意吗?”

    李琰没答,云棠以为他不知,她继续说道:“每年槐花开放的时候,平州的百姓都会去槐花树下祷告祈福,他们说槐花代表着对美好的向往。殿下,我希望您看见这荷包上的槐花时,能想起那些美好的,令你开心的事情。”

    而非沉浸在过去的伤痛中。

    有些话不必言说清楚,他们知道彼此的未尽之语。

    他的小姑娘,没有忘记他的疼痛和悲伤,她试图用那些开心的记忆掩盖他过去的伤痛。

    “好,孤记住了。”李琰轻声应下,他捧住云棠的侧脸,在她的唇瓣上映下轻轻一吻。

    他动作突然,周围还有人看着,云棠一整张脸顿时羞得通红,她也不管什么槐花不槐花了,丢下帘子不敢再往外看。

    他真的是,怎么也不看看场合呢?还有那么多人呢……

    李琰站在窗外,他不走,车夫也不敢先走。

    云棠冷静一小会儿,又掀开帘子的一角望向他,一张脸还红扑扑的:“殿下还有事吗?”

    李琰轻轻一笑,他握住腰间的荷包,笑着道:“小姑娘,槐花还有一个寓意。”

    “什么?”

    小姑娘茫然地望着他,李琰见她真的不知,也没有多做解释,他轻声道:“云姑娘,二月初八,孤会来娶你,你要等着孤。”

    云棠听见心口砰砰跳得很快,她也不再纠结槐花其他的寓意,她点头小声道:“好,我等你。”

    等着你来娶我。

    等着看我亲手绣下的槐花是否能给我送来向往的美好幸福。

    除夕之夜,云家众人齐聚寿安堂,用过年夜饭之后,众人还需在寿安堂守夜。

    莫姨娘抱着年仅七岁的云景佑陪着云老夫人说话,云老夫人不时逗弄几下孙儿,韩氏和云瑶陪坐在一旁,却很少能插进去话,偏偏云老夫人也不许她们走,让她们坐在这里听着莫姨娘说云景佑的那些趣事。

    云棠和云晚则在抱厦那边下棋,她们乐得轻松自在,不用去陪老夫人聊天,但这种轻松惬意的时光很快被人打破。

    “二姐。”云景淮走到她们二人身前,他看了一眼云晚,云晚不情不愿地起身让座,闷闷坐到云棠那一侧。

    云景淮是云家长子,十五六岁的年纪,身上尽是少年气,不过看向云棠和云晚的目光都带着一丝轻蔑,显得很是高傲,他向来看不起这些庶子庶女,也从未想过有一日云棠会将他母亲姐姐逼得那么难堪。

    他目光不善,云棠不在意:“我与阿晚这盘还未下完,大公子不如等上片刻?”

    她知道云景淮不喜欢那一声弟弟,索性直接称呼他为大公子,她说话声音柔和,却是在下逐客令。

    云景淮既坐下就不会那么容易离开,他执起黑子:“不必,我替三妹下完这一局。”

    这是赶不走了。

    云棠也不多言,执子落下。

    她与云晚这一局刚刚开始,没有什么优劣之显,但云景淮明显不是善于下棋之人,他破绽百出,很快被云棠逼得寸步难行。

    云景淮性情自负,眼见棋局至此,眉眼愈加阴翳,他抬头看向云棠,突然开口:“二姐先前住在平州,不知平州匪乱之时,二姐在何处避难?”

    白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微重,云棠神色淡然:“当然是平州城内避难,匪乱持续得并不久,没有祸乱到城内,大公子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件事?”

    “没什么,”云景淮缓慢落下黑子,“偶然想到这件事罢了,我听说那些匪徒在城外烧杀抢掠,还欺负了不少姑娘家,思及二姐那时也在平州,担心多问一句罢了。”

    担心,云景淮可不会担心她。

    云棠不再与他多说,也不再给他留余地,直接将他逼至绝境:“你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