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寻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云棠不再多说什么,她跪在墓碑前,将带来的贡品一一摆置在墓前,她扬起浅浅的笑,温声道:“母亲,女儿来看你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来祭拜过您,希望您不要生女儿的气。”

    说着她拿起那块平安扣,递到墓碑前,像是给母亲看:“这块平安扣很灵验,女儿这些年多亏它的保佑过得很好,对了,女儿成婚了,他对女儿也很好,他是女儿遇见最好的人,女儿这么幸运,肯定是母亲在天上保佑我对不对?”她说完,感觉身旁有些动静,侧身一看,只见李琰上前一步跪在墓碑前。

    云棠愕然间正想说不妥,手突然被人紧紧握住,她看着李琰对着她母亲的墓碑,语气认真且坚定道:“岳母放心,我会替您照顾好她,绝不对辜负她。”

    他未曾唤过云易丰“岳父”,如今却唤愿意她的母亲为“岳母”,许诺不会负她。

    云棠满腹阻止的话卡在喉咙里,她反握住李琰的手,对着他浅浅笑了一下。

    山间树叶簌簌作响,云棠伸手摸着空白的碑面,她如今不知该在上面刻什么名字,但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母亲,女儿该走了,之后再来看您。”云棠对着那空白的墓碑深深跪拜,最后起身离开。

    山脚下,一只枣红色的马被拴在他们马车不远处,云棠坐上马车,风吹起帘子,她看见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翻身上了那匹红马,隔得有些远,她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子,但不知为何,她朝着那方向多看了几眼,直到那人骑马离去,他们的马车也快速进城。

    进城时,她再次看见那匹枣红色的马,不过现下被拴在城外的茶寮处,那一身黑衣的男子坐在桌前,正低头喝茶,似乎听到什么声音,突然朝着一个方向看过去。

    云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见到一个分外眼熟的人——俞绾,是围猎时为她疗伤的俞大夫,李柔蓁还曾唤她“俞姨”,她父亲似乎和顾家有些渊源。

    马车走得很快,云棠很快看不清茶寮处的两人,便放下了车帘。

    此刻茶寮中,纪北昱看着那身着紫衫的女子快步朝他走来,十几年她在城门处送别的情形似乎近在眼前,记忆中小姑娘的模样渐渐和眼前这个紫衣女子重合起来,一身赶路的疲累突然消失,他轻轻扬起一个笑,唤道:“小绾。”

    俞绾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听到他唤自己“小绾”,眼中的泪忽然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她哽咽道:“纪北昱,你终于回来了。”

    俞绾突然泪目,纪北昱有些手足无措,想给她擦泪,看见身上的灰尘,又不好碰她,只得低声安慰:“你别哭了,再哭下去旁人要以为我在欺负你了。”

    俞绾听见他与少时一样笨拙安慰的话,忍不住破涕而笑,她擦了擦泪,点头道:“不哭了,不过你不是两日后才到吗?怎么现在回来了?”

    “马走得快了些,”他到底不是毛头小子了,不会说他中途差点跑死一匹马,“顺便也去看了一下阿姐,告诉她我回来了。”

    纪北昱提到“阿姐”,俞绾的表情有瞬间的凝固,她抿唇看着纪北昱,直到纪北昱察觉到她态度有些奇怪,问她:“怎么了?”

    俞绾沉默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坦诚相告:“纪北昱,当初音雪姐不是死于瘟疫,她是被人调换身份赎出云韶府的。”

    “你说什么?”纪北昱表情震颤,他猛地攥住俞绾的双肩,语气急切道:“那阿姐呢,她还活着吗?她在哪里?”

    “她……死了,不过她还有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如今还活着,只是现在你们可能不便相认。”

    云棠回到东宫,立刻吩咐孟谦派人前去云韶府和城中各大药铺查记录。

    “查云韶府当时同期在册的女子名单,以及林温然赎出前后云韶府中是否有故去的女子,如若有,将名单记录下来,另外去查当年城中贩卖冥花的药铺单据记录,能查到的单据都带回来。”

    云棠也知道这些事情难查,她降低期望值等着,直到孟谦将所有能查到的记录奉在她的案前,她这才知道,当年林温然被赎出云韶府前,云韶府闹了场瘟疫,死了许多人。

    作者有话说:

    俞绾出现在第20章

    第40章

    哄睡

    云棠垂眸看著书案上的名单记录, 统共有十八人,每一个人的生平和因何罪入云韶府皆详细记录在旁,这十八个人皆是因为那一场疫病丧失性命,死后尸骨被火花。

    云韶府当年的那场瘟疫闹得很凶, 林温然也曾身患疫病, 不过她侥幸活下来, 随后等到云韶府解封, 被云易丰赎出云韶府。

    “据当年经过这场疫病的人说,所有在疫病中侥幸活下来的姑娘,脸上和身上都有许多残留的疤痕, 毁容尤甚者会戴上面具, 不再显露于人前。”

    云棠一边听着孟谦的汇报, 一边浏览册子上的记录, 听到“毁容”二字,她眉眼一动:“林温然被赎出时,有人看见过她的脸吗?”

    “此事并不确定,不过当年被毁容的姑娘那么多, 安阳侯愿意赎出林姑娘, 云韶府的人是乐见此事的。”

    至于有没有确定那被赎出的女子是不是林温然, 还真不一定,一张面具遮着, 若是身形相似,不开口说话,怕是也无人知道她是谁。

    所以当年被赎出的人可能是林温然,也可能不是林温然, 这也是云棠让孟谦准备这份故去女子名单的原因。

    “这里, 不能赎出是什么意思?”云棠指着一处记录问道, 名单上共有两名女子被标记不能赎出,纪音雪和穆莺莺。

    “若是家族罪行过重,家中女眷会被罚没入云韶府且终身不能赎出。”

    云棠忍不住蹙眉,这是要让这些女子在云韶府中耗尽一辈子,且一点未来都看不到。

    “什么罪行会被判不能赎出?”

    “谋逆之罪。”

    穆家确实是因为谋逆而获罪,云棠又看向纪音雪后面的记录,上面写着的是贪墨,详细未曾记载,“这里写得不是贪墨吗,为何这位纪姑娘也不能赎出?”

    李琰坐在她旁边,闻言低头看了一眼,确信是记忆中的纪家,对她道:“这纪家原本是宁国公府,第一任宁国公曾追随圣祖帝征战天下,显盛一时,后来的宁国公因为贪墨军械和侵吞军饷获罪,满府被抄。这种大家族极有可能树敌,也许有人在其中动了手脚。”

    宁国公府显盛之时多的是攀附之辈,但一朝落难,也不免有落井下石之辈,这时也不会有人去计较这种事情,说不得也想看看这位纪姑娘沦落进云韶府该如何受尽折磨。

    云棠看着那短短几行的记录,心中莫名堵得慌,她看着那些陌生的名字,低垂着眉眼许久没有出声。

    李琰见她有些低落,轻声问她:“怎么了?是查不到线索吗?”

    云棠点点头,她瞥了一眼那些名单记录,声音很低:“过去这么多年,哪怕林温然真的不是我母亲,也不可能从这些名单上看出是谁的身份被调换,除非去逼问父亲。我只是忍不住想,那段日子,她应该吃过很多苦。”

    她好不容易离开云韶府,会在什么情况下选择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