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姑娘不是有话要说吗?怎么不说?”

    云棠语气柔和, 她对齐诗颜没有什么敌意, 虽说太后有意将她许给殿下, 但这些日子她们之间根本没起过什么冲突,齐诗颜也不可能在她和殿下之间掀起风浪。

    她看得出来, 一切不过都是太后的一厢情愿而已。

    齐诗颜抿唇一笑:“臣女这不是在想,若今日不多瞧上几眼,以后怕是不能再见侧妃娘娘,侧妃娘娘生得如此倾城, 臣女自想多看上几眼。”

    云棠闻言细眉一挑, 齐诗颜以前怎么也算得上是她的情敌, 如今这般真心实意夸她好看,怎么听怎么有些奇怪。

    她随意问道:“齐姑娘以后不打算进宫了?”

    “臣女已是无用之人,如今将要出嫁,且臣女已与苏公子说定,待到成亲后与他一起外放,怕是不知什么时候能再回京城了。”

    这看似感叹的话,但语气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失落,甚至还显露出些许欣悦。

    云棠不由想到李柔蓁前几日对她说的事,三公主因为贤妃嫌弃苏家地位低,怎么也不肯答应她嫁与探花郎苏白离,情急之下起了坏心思,竟然想到生米煮成熟饭这一招。

    三公主让兄长李瑄召苏白离进宫,但也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差错,贤妃带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齐诗颜与苏白离同卧一榻。

    这事闹出不小的动静,皇帝因为当年被人暗算的旧事,最是厌恶这种下作手段,三公主被罚跪抄经,禁闭半年。

    只是众目睽睽之下,齐诗颜失了名节,苏白离自然要负责。

    “我当时去瞧了一眼,正好撞见苏白离在安慰齐诗颜,我瞧着这两位是情投意合,可惜三妹太蠢,替人作了嫁衣。”

    李柔蓁在宫廷内见惯人心,她不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其实贤妃也不信,所以当时闯进去后,贤妃刻意要将此事栽赃到齐诗颜头上,谁知苏白离一力护着齐诗颜,主动揽下所有过错,只说是他糊涂行事,出宫后很快去向齐诗颜的父母提亲。

    不过这些事情与她无关,她不在乎。

    云棠:“齐姑娘得觅佳偶,是幸事。”

    齐诗颜颔首一笑:“臣女也是想着日后不会再进宫,所以今日才来叨扰娘娘。不知娘娘是否还记得,那次在福宁殿太后娘娘提及的顾家公子一事?”

    顾少安,贵妾……这桩遥远的事情再次被人提及,云棠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云棠眼眸微敛:“记得。”

    她当时困惑是谁通风报信,看来今日齐诗颜要给她解惑了。

    齐诗颜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那臣女也不瞒着娘娘了,当初娘娘与殿下成婚前,臣女曾得到两个消息,一桩是关于这顾公子的,另一桩则是娘娘曾在平州城外遇到悍匪一事。送信之人想要借臣女的手,或者说,借臣女将消息递给太后娘娘,以毁掉娘娘与殿下的婚事。如今臣女就是要告诉娘娘这送信之人是谁。”

    齐诗颜说着起身走向云棠,她在一旁的茶案上写下三个字。

    云棠心中读出那个名字,是云景淮,在她意料之中。

    比起这个,她更觉诧异的是,齐诗颜并未将这两个消息在她婚前递给太后。

    很明显,齐诗颜并不想毁掉她和殿下的婚事。

    云棠没有遮掩困惑,齐诗颜见此轻笑着道:“娘娘,臣女也并非傻子,曾经或许有过痴念,但也早看清了。有些人,不属于你就是不属于你,再怎么强求也无用。与其这般痴缠一人,不如看看外面更广阔的风景。”

    云棠诧异挑眉,面上不由露出赞赏的神色,她发现齐诗颜远比她想的要通透豁达许多,或许也正是因为她看得清楚,所以才能在齐家出事后还能为自己寻到一个退路。

    云棠:“多谢齐姑娘提醒。”

    齐诗颜:“娘娘不必言谢,家中事忙,臣女还需准备嫁衣,便不再叨扰了,臣女告退。”

    齐诗颜今日本就是为将所有事情收尾才进宫的,如今太后已经收回她可以随意进宫的令牌,这么多年来佯装的祖孙情分也终于到头了,她与侧妃之间那点瓜葛也分说清楚。

    她愉悦地走出宫门,走出这座曾让她喘不过气来的宫城。

    她看见苏白离站在马车旁等她,见她出来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齐诗颜觉得他笑得很傻,但看着他的笑容她眼角莫名就湿了起来。

    她六岁离家,齐家自认为给她荣华富贵,却不问她情不情愿,等到她可以归家的那一日,父母兄弟之间的情分早已淡去,甚至害怕她会牵连家人。

    唯独这个傻子,明知她有心算计,却心疼她的处境,对她说没关系,是他没处理好与三公主之间的事情。

    他是她见过最傻的人,却也是这个傻子,慢慢给予她过去十几年不曾得到的珍惜与理解。

    云棠没有急着回后殿,她在花厅坐了一会儿,透着花窗看着外面的枝叶颤动,看着枝叶间绽立的粉色花朵摇摇微颤,直到扶桑重新给她端了杯茶,她才想起刚刚齐诗颜说的事。

    “把云景淮透露家中消息的事告诉父亲,只说此事全凭他做主,我并无意见。”

    云景淮是长子,云易丰对他有很大的期待,云棠不确信云易丰会怎么处理,索性也不想管了。

    她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

    再过些日子,便是殿下的生辰了。

    她这几日苦思冥想,也不知殿下到底缺些什么,毕竟是第一次给他送生辰礼物,她想要特别又实用的物什,如此想了几日,也没什么头绪。

    反倒是齐诗颜刚刚提及要准备嫁衣,她灵光一闪终于有了想法——她可以给殿下做一身衣裳。

    但她从未做过衣裳,最多是绣绣自己的小衣,况且要做衣裳的话,肯定需要殿下的身材尺寸。

    这一点倒不难办。

    “暮辛,你让人去针宫局传话,说我与殿下要做几身衣裳,让他们下午过来一趟。”

    云棠吩咐完,继续坐在那里思索用什么颜色的布料,布料上什么样的花纹比较好……库房里那些她之前瞧过,颜色大多是深色系的,很少见到浅色的布料,不如这次做一件浅蓝色的衣袍?

    她低头看着身上这件月白色长裙,觉得这颜色甚好。

    她想得入神,晚霞倾落在她指尖,直到一道欣长的身影遮住她半边身子,云棠这才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