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清源将药瓶留下,背着药箱离开内殿。

    云棠看着那瓶药,又想起被大火吞噬殆尽的冰珀。

    她看向李琰,他面上神情柔和,没有因为俞清源的话有太多情绪波动,只是一瞬间的失态而已。

    他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如今俞清源找齐其他五味药,可以延缓离霜花毒性加剧,也就代表他还有时间,比起最糟糕的结果,这也算是一件幸事。

    云棠看着他那般温和平静的神色,心头愈加苦涩:“殿下,你是什么时候中的毒?”

    她一直没敢问,此刻却痛恨自己的软弱,她根本不知他这些年在面对什么,甚至还因为他的利用与他生气。

    她如今无比庆幸自己可以帮他,哪怕只帮他一点点,哪怕只让他减少疼痛一点点。

    李琰抚过她眼角的泪,缓声答道:“是那年我和阿玹出去,刺客伤了我一剑,那剑上有剧毒,我九死一生醒过来。直到来年我第一次头疾发作,险些伤了自己,是孟谦拦下我。后来俞太医查出是离霜花毒,三年前他才探知到研制离霜花毒的解药所需草药,所以他假借离京远游为我寻药,如今能寻来五味药草,已是幸事。”

    他说是幸事,云棠眼眶却更加湿润。

    李琰越平静越淡然,她便更加替他觉得难受酸楚。

    他第一次头疾发作时才十一岁,十余年的时间,他忍受着一次次头疾发作,渐渐成长为众人心中德才兼备的储君。

    他独自忍受那些疼痛,甚至开始习惯,开始学着接受最坏的结局。

    云棠心中被狠狠刺痛,她想,若是他们能早些遇见便好了,她可以早一点帮他分担,早一点陪在他身边。

    “殿下。”

    她想问,他会离开她吗?

    “我在。”李琰温声回应。

    云棠静静看着他,她的目光描摹着他的五官,她突然靠近他,柔软的唇触碰到他微凉的薄唇,她抵着他的齿关,近乎呢喃地道:“李琰,不要离开我。”

    她从未如此表现过对他的依恋,在即将失去的边缘,她更加确信自己的心意,她不能失去他,不能失去她的夫君。

    少女的亲吻笨拙又莽撞,面颊上几滴泪水滑落在唇齿之间,酸涩到让人心里发苦。

    她像是一个即将要失去庇护的小兽,用尽力气去挽留他。

    李琰缓慢轻抚她的青丝,温柔轻缓地回应她的亲吻,他抵着她的唇,声音清润又带上几分心疼:“别怕,我还在。”

    他突然有些后悔了,若是最终逃不过那个结局,他或许不该去招惹她,不该一步步让她深陷其中。

    但他终究是自私的,他想要看见他的小姑娘为他喜笑嗔痴。

    他明明已经深陷泥潭,但还是任由欲念占了上风,将无辜的她牵扯其中,引她动心引她沉沦。

    他未曾想过,他这些年唯一看到的希望,最后竟成了他最放不下的牵挂。

    作者有话说:

    蟹蟹投手榴弹的小天使:“蕾蕾”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哒!_?

    第53章

    取血

    余晖散落天际, 河中的红鲤鱼在夕阳中上下跳跃,咕噜噜的泡圈圈不时在湖面上炸开。

    云棠坐在凉亭里,李柔蓁坐在她身侧,桌上放着今日外出买来的糕点, 她们闲散聊着话。

    近来都城里热闹的事有两件, 一是北黎使者和王女进京, 这才短短半日, 见过那王女的人都说王女天生丽质,见之令人难忘;二是梁家公子梁熠整日里跟着二公主身后,让他往东绝不往西, 难得休沐的日子还陪着二公主出门逛街, 手上肩上大包小包快要将他人都淹了。

    云棠不大能想象出梁熠如何跟在李柔蓁身后百般讨好, 不过她乐得见此, 李柔蓁喜欢他那么久,也该让他尝一尝求而不得的苦,总归她是站在李柔蓁这一边。

    “什么正人君子,他们是没瞧见他混蛋起来是什么样子。上次若非我拦着, 他当真要动手去揍那邹家公子, 他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侍郎动手打人,这像什么话?”李柔蓁一边忿忿地塞着糕点, 一边抱怨道。

    云棠看得出她心情还是不错的,邹家公子心悦二公主,这话都快传遍满都城了,当然会引起梁熠的醋意。

    “我当梁公子只会读圣贤书呢, 现在想想, 应是把不书生的那一面, 都展示给你看了。”云棠笑着调侃着,她手指一扬,往湖中扔了些许鱼食,那些锦鲤蜂拥而上,她指着挤在最外围的一只锦鲤道:“现在梁公子怕是认为他是那只挤在最外面的锦鲤,可不得着急吗?”

    “那我可不是鱼食,我是明珠,是他得不到的明珠!”李柔蓁才不轻易松口,她噘着嘴不开心道:“别以为现在讨好我几句,就以为我忘了他先前怎么说的话,他不过教了我半年读书习字,张口闭口就是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既然他这么好为人师,那我就认下他这个师父,让他当一辈子的先生吧!”

    云棠被李柔蓁的话逗笑,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知道李柔蓁是在怄气,也不多劝。

    她擦了擦手上的鱼食,有些出神地望着那满湖的锦鲤。

    她还是担心李琰,偏偏这种担心最是无用,她什么都做不到,纵使她体内有冰珀药效,也无法当做解药——

    解药?

    不对,云棠微微蹙眉,她垂眸看向手背上的青筋,若是她体内当真有冰珀药效,她的体香还可以帮他清醒缓解头疾的疼痛,那血液呢,血液会不会也有效用?

    云棠豁然起身,李柔蓁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瞧着你今日就有些不开心的模样,是不是大哥欺负你了?”

    云棠急着去问俞太医,她摇了摇头,随口编了个谎:“没有,只是想到还有些庶务没有处理,我瞧你挺喜欢这些糕点,便带些回去吧。”

    “好呀,”李柔蓁不疑有他,让人装了一些糕点,临走前不忘叮嘱,“那下次你要出去,一定要约我啊。你现在都只爱粘着大哥,都不爱和我出去了。”

    云棠笑着推着她的肩膀往前走:“好,下一次我们一起出去,不带你大哥。”

    李柔蓁得了满意的回答,欢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