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月突然止住了笑声,定定地盯住池鱼的双眸,认真又严肃,道:“郡主。我说,其实我在五年前就开始设计你进入这个局了你信吗?”

    池鱼敛去笑意,“我想到了你费劲心力引我入局。倒是没想到这么早。说说吧,设计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洗耳恭听。”

    吴月靠在椅子上,长叹一声,笑容悲戚,道:“常远县县令十年前并不是覃开。而是一位叫吴林的人,他是我的父亲。覃开那时只不过是我父亲手下的主簿。也是十年前,闽江河床升高,朝廷大肆征人修建新的堤坝。十岁以上的男子全部被征用。”

    “堤坝刚刚修建完成,劳役还未撤离。便遭遇了大雨,堤坝决堤,洪水爆发。劳役失踪了八成,加上闽江流过的几个府城的失踪人口,一共失踪了数万人。”

    池鱼隐隐猜到了她接下来要说着什么。她心中的猜测逐渐成型,她实在是难以相信。

    “这也是为什么,这寨子里的男人很少。”

    “因为我父亲是县令,要负责统计失踪人口与幸存人口。他发现,劳役里活下来的几乎都是成年的男人。十几岁的孩子无一幸存。”

    “十几岁的孩子面对洪水难以自保,却也不至于无一幸存。我父亲起疑,调查发现,修建堤坝的那些劳役,十几岁的孩子与成年男子根本不住在一起。我父亲又对比了梁川府各县失踪人口名单发现,失踪的人绝大部分都是十岁左右的男童。”

    “仅梁川府便有数千人。如若再加上其他几个府城,至少也有两万人左右。”

    “我父亲发现了这个问题。告知了知府张景,却被搪塞过去。我父亲却没有放弃。他进一步调查发现,这一切似乎是在为上面敛人。”

    “他们需要这些十岁左右的孩童。只是我父亲还未发现真相,就被张景与覃开构陷。他们是为了阻止我父亲继续调查。”

    “我们府上的男丁全部抄斩,女眷发配边疆。却在途中遭遇土匪,只有我活了下来。来到下山村隐姓埋名,继续调查。”

    池鱼双眉紧皱。

    她明白了为何这些村民哪怕放弃生命,也要落草为寇了。

    毕竟,没人能接受得了自己的孩子被奸人所害,生死未卜。

    吴月看着沉思的池鱼,缓缓道:“接下来,我不说你也该明白了。有些事情,我说不得。”

    池鱼沉默地点点头。有些事情,吴月不知道,不代表她不知道。

    现在似乎一切都很明了。

    先帝趁灾撸人,构建私兵。

    第11章 设计

    “那你又是怎么自五年前起设计我入局的?”池鱼又问。

    药效逐渐减弱,吴月的脸也逐渐红润起来,声音也不再那么有气无力,道“从我开始接手我父亲的调查开始,我就知道,凭我一人之力,是无法揭开真相的。”

    “我乃戴罪之身,梁川府又被张景把持,先帝昏庸,无人会听信我的话,我无法为父亲平反。此事又牵扯众多,恐怕我只说出来一点儿,便会被抹杀。”

    “但,甲之蜜糖,乙之砒霜。这件事对于有些人来说,便是大功一件。但无人会愿意介入这种事中,因为一不小心,便会掉脑袋。”

    “这件事,只适合手中有权利,有身份,有自保之力,却又急需立功,证明自己的人去做。这种人可谓是少之又少。”

    “我寻觅了很久,直到五年前,你被封为郎城郡主,不但有封地,还有部分兵权。但是,我都能看出你封号之中的羞辱之意,以及先帝允你封地兵权时的算计。”

    “你不可能看不出。”

    池鱼神色暗沉,笑容讽刺。

    是啊,毕竟历史上从未有郡主的封号与自己的封地一样。她可是切切实实的第一个。

    她其实并不在意封号取得随便。她在意的是其中的羞辱之意。

    那时的郎城,地处偏远,土瘠民贫,盗匪横生。更是一度沦为流放之地。

    她的封号定为郎城,与父母给孩子取名青楼楚馆无甚区别。

    先帝心胸狭隘,以池家人的用兵天赋,自然不可能放心地把郎城全部兵权交给池鱼。若是有一天池家受不了他的打压,这便是横在他头上的第一把刀。

    故而只允了池鱼两成兵权。并且叮嘱她,给她兵权是让她保护黎民百姓,护一方安康的,若是她为非作歹,是要把兵权收回来的。

    又看似给了她一个天大的恩典,她的爵位可以世袭三代,由子女继承。却暗地里将废太子胞弟的封地安排在郎城旁边,可谓是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

    先帝为了她手中的两成兵权可谓是煞费苦心。

    吴月见池鱼的神色,便知道她听进去了,也有了希望的曙光,又继续说道:“以池家人的性子,是不可能咽下这口气的。尤其是你,池家子嗣单薄,经历几代人,也只有你一个女儿。”

    “你看着父兄先辈奔赴战场,建功立业,为众人敬仰,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你有着更大的野心。”

    池鱼看着她的眼睛,神色意味不明,轻轻地笑了,开口道:“你倒是对我很是了解。这么多年,我身边一些人都没有看出来我的野心。”

    吴月笑道:“燕鹊安知鸿鹄之志。而且,你这么多年的种种行动也表明了你的野心。你不断提升你在百姓中的声望,将郎城的兵治得心服口服,又不断找各种机会出兵解决事情证明你的带兵能力。”

    “你可不是多么良善的人。你和你的父兄完全不同。无利不起早罢了。”

    池鱼道:“你倒是煞费苦心。”

    只是她说的也不全对。

    她虽然看中利益,但更在乎她封地里的百姓。虽然郎城的封号,给她带来了极大的羞辱,但她也不至于迁怒城里的百姓。

    既然他们生在她的封地,便是她的人。护他们安居乐业,便是她该做的事。

    这与她想要的并不冲突,两全其美罢了。

    吴月回道:“毕竟选择合作对手还是要谨慎些好。”

    “你还没说怎么设计我入局的呢。”池鱼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