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着,在黑暗之中,不知何物将他绊倒,他摇摇晃晃地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里多了一把匕首,匕首上满是鲜血,连着他的双手也被鲜血染红。

    他一愣,匕首失去钳制落到地上,他拼命地去擦双手之上的鲜血,可是那鲜血却像是浸入了他的皮肉,像是剧毒一般附在他的骨髓,无论他如何用力,也擦不去分毫。

    他急促地呼吸着,倾尽全力地向前奔跑,只是刚跑了几步,他又被绊倒。

    他坐在地上,挣扎地回眸,他看见地上的尸体如山一般堆砌,鲜血如大海一般无尽。

    他挣扎地向后退去,手却碰到一冷硬的物体,他的身体立时变得僵硬,他麻木地回头,是一个满身是血,死不瞑目的男人。

    他正睁大了眼,死死地看着他。

    他尖叫着起身,不管不顾地向前跑着,跌倒再起身,起身再跌倒,就这么往复着。

    恍惚之中,他好像听见有人在拼命地大喊,拼命地哭嚎,还有人在狰狞地笑。

    他努力地睁开眼,但却好像有一道冥冥之中的阻力,压着他,不想让他醒来,要让他迷失在这尸山血海之中。

    模糊中他听见好像有人在冷笑,在嘲笑着他的懦弱无能。

    他挣扎地醒来,耳边还萦绕着那声冷笑。

    他喘着粗气,那一声声的哭嚎,与冷笑还在耳边不愿离去。

    他的身上阴了一身冷汗,过了许久才平息下来。

    他好久没有做过噩梦了。

    一定是今日沈羽那道特别难吃的菜吓到他了。

    正当他暗暗骂着沈羽时,长风敲响了门,他在门外关切地问:“世子,您怎么了?刚刚好像要打架似的。”

    长风刚刚起夜,路过江愈的房间便听见他挣扎与不安的嘤咛声,他怕江愈出事,立刻便敲响了他的房门。

    江愈捏了捏眉心,胸口还在不安地起伏着,他应了声:“进。”

    长风闻言推门而入,他拿起一旁的火折子,点亮了房内的油灯,借着昏黄的烛光他看清了江愈额头上的薄汗,又将巾帕浸了水拧干递给江愈,江愈接过,擦下额头的薄汗。

    长风关切地问:“世子您刚刚怎么了?”

    江愈不愿意再回想起梦中可怖的场景,敷衍道:“刚刚做了个噩梦,太过恐怖,所以反应大了些。”

    长风柔声安慰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世子说不定是被今日那几个劫匪吓着了,如今那几个劫匪已经被送到官府了,世子您也不用怕了。”

    江愈轻叹一声,没有接话,听了长风的话心里也有了几分猜测,莫不是因为今日的劫匪想起了几月前杀人的事,才做了噩梦。

    他想通了,也没有那么怕了。

    不过,明日还是要找沈羽算账,他做噩梦绝对有他那个十分难吃的菜的八分功劳!

    ……

    第二日,天还没亮,池鱼与沈羽便早早地起身,他们今日还有事要做。

    池鱼梳妆完毕换了一身素静的衣裙,墨发用一根木簪高束在头顶,看起来颇具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沈羽装扮与池鱼一般无二,同色的长袍,如出一辙的木簪,与池鱼站在一处,好像一对隐居深山的神仙眷侣。

    两人简单的用了早饭,便携手去了大雄宝殿,两人几乎是与寺内的僧人同一时间起身的,两人到达大雄宝殿时,大殿内空无一人。

    一在大雄宝殿在扫地的中年僧人看到两人的到来,笑呵呵地与两人打招呼,“公子,姑娘,这时候还早呢,香客都还未来呢,你们两个还是第一个呢。”

    沈羽淡笑着向僧人颔首,“平日里早起习惯了,不自觉地便把习惯带来了,不过在这山寺之中,赏这晨间景,想来也别有一番滋味。”

    那僧人性子十分豪爽,闻言大笑道:“有悟性!现在能像两位一样,懂得体味晨景的孩子可不多了。快进去吧。”

    两人也没有再说些什么,抬脚便进了大雄宝殿。

    大雄宝殿之中,慈眉善目地金身释迦牟尼佛端坐在莲花台上,他双手合十,唇角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半磕着眉眼,怜悯而又温柔地看着众生。

    他的周围,围绕着神态各异的金身罗汉,目不转睛地直视着殿内的来人。

    池鱼添了香油钱,又上了几柱香,与沈羽进了一旁的诵经室,诵经室设在大雄宝殿内,是专门为想要诵经的香客设计的隔间,每室可容纳两人,门外挂着是否有人的牌子。

    室内墙一米左右的高度处,有一道缝隙,设计特殊,室内的人可通过缝隙对大雄宝殿内一览无余,外面的人却看不到里面。

    她附在沈羽耳边低声道:“燕飏哥,你先在这里看着,我去四处看看。”

    “春晓背后的人知晓春晓出事,定会防备我们猜到她弟弟的存在,大概率会派人来此确定她弟弟安然无恙。”

    “而来灵业寺不可能不来大雄宝殿添香油钱,你在此处盯紧了,将来往之中可能是春晓背后那人身边的人都记下,即使找不到春远,我们也可以一一筛查,若是找到春远,春远八成与那人接触过,也可以将人点出来,也不失为一条寻找那人的线索。”

    “我去打听一下春远的消息,他既然被藏在了寺庙,为了掩人耳目应是伪装成了寺庙里的小沙弥,或者其他,我们争取早一步将人带走。”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沈羽自然没有二话,直截了当地应下。

    池鱼也放心离开。

    沈羽向大雄宝殿里的僧人借了蒲团与木鱼,跪坐在佛前一遍又一遍地诵读经文。

    他看样子全身心投入了诵经之中,实则全身戒备地观察进入寺庙的每个人。

    元宵节后来寺庙祈福的人不是很多,大多是像是与江愈一样,来此祈福春闱顺利,或者高中的学子或其家人。

    沈羽没有等来嫌疑人,反而等来了来祈福的江愈。

    江愈远远地边看见大雄宝殿之内跪坐了一十分眼熟的身影,他眨了眨眼,仔细看了看,终究是难以确定,心中存了几分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