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乐然不确定那人是什么身份,屏住呼吸悄悄地放下帘子。

    只是那人十分警惕,他审视着四周,一眼便看到了陶乐然马车上无风微动的帘子,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陶乐然的马车前,掀开帘子,便看见蜷缩在马车角落的陶乐然。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人不是好人,她刚想放声大喊,便被男人捂住口鼻。

    陶乐然瞪大了双眸哀求地看向男人,双眼含泪,她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着。

    这却让那人愈发兴奋,他勾唇一笑,在身上摸出一把匕首来,低声道:“一点都不疼。”

    说着他将匕首狠狠地刺进了陶乐然胸口,陶乐然挣扎地身体立时变得无力,瞳孔便得涣散。

    男人似乎是怕抽出匕首血液会溅到他身上,他并未取走匕首。

    听着不远处传来士兵的声音,他神色一变,转身快步离开,就连他身上的同心结被马车刮落也没有发现。

    陶乐然感觉胸口如同生生被熊掌撕裂了一般的痛,也感觉到自己逐渐消散的生机,她大口喘着粗气,挣扎地从马车之中滚落在地上。

    她看到那人掉落的同心结,手脚并用地用尽全力向同心结爬去,哪怕地上的沙子融进了她的伤口,她也不在乎,距离同心结还有一臂远的地方,她真的爬不动了。

    她伸出手去,去拿同心结,可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她无论如何也碰不到,就像她的人生,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那次宴会,她差一点点,就可以逃离徐知远的魔掌,她也差那么一点点,逃不出吃人的徐府,也差那么一点点,过上她想要的人生。

    如果今天她晚来一点点,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就差一点点,她挣扎着,扭动着,终于将那枚同心结握在了手中。

    她轻轻一笑,这次没有差一点点了。

    那人已经没了踪影,追查的士兵才姗姗来迟,为首的士兵正是刚刚与她说话的那位士兵。

    他们也晚来了一点点。

    他看到血泊之中的陶乐然,向身后的士兵失声地大喊道:“快去请郎城郡主,快去!”

    第71章 陶乐然

    池鱼听到士兵的话, 失神了一瞬,似是不可置信,等回过神来, 双眸立时溢满了泪,她飞快向狩猎场的大门跑去。

    她怎么会在这呢, 她明明在她的封地啊。

    她在心中安慰自己, 期盼着这只是个乌龙, 期盼着, 那人并不是陶乐然, 可是当她跑到狩猎场的大门前,她一切安慰自己的话全部破碎。

    陶乐然被士兵扶在怀里,胸口之上的匕首已经被拔下,扔在一旁,地上的鲜血蜿蜒, 陶乐然的胸口血流如注。

    她看到飞奔而来的池鱼, 努力地弯起唇向她笑了笑, 池鱼连忙跑上前,代替士兵将她搂在怀里,她看向士兵,哽咽道:“快去找御医, 找御医, 快。”

    陶乐然拦住池鱼, 有气无力地道:“不用啦, 小鱼,我活不了的, 你听我说。”

    “传国玉玺, 和私兵不在一个人手里, 不在一个人手里……你记住……”

    陶乐然猛地吐出一口血来,池鱼眼里的泪不受控制地落在陶乐然的身上,她失声道:“我知道,我知道,是谁伤了你,是谁伤了你,我替你报仇。”

    “我不认识那个人,我想不起来了,他掉了个东西……”她颤抖地展开手掌,她的手已经没有知觉了,“就是这个。”

    池鱼握住她的手,哭得像个孩子,“乐然,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对不起。”

    她想要抬手拭去池鱼眼角的泪,却发现她的手臂已经不受她的控制了,无论她怎么挣扎,也抬不起手来了,她努力地扯出一抹笑来,“你别哭,别哭,你笑一个给我看吧,可惜我不能看着你穿上我为你做的嫁衣了。”

    池鱼闻言,努力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只是她的眼泪,依旧控制不住地掉落下来。

    她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只是很快她连笑的力气也没有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还有,你总是说我不够勇敢。你看,其实我也可以很勇敢的,对吧。”

    “我这次是不是……很勇敢……”

    “很勇敢,你很勇敢。”池鱼失声痛哭道,她一时又哭又笑,漂亮的五官都扭曲在一起。

    得到池鱼的答案她这才安心。

    这一路来,一直都是池鱼在帮她的,这次,她也终于能帮助她了。

    她望向池鱼,池鱼的脸映在她的眼底,在意识消散的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许久以前,一袭红衣的小姑娘将欺负她的公子还有小姐打翻在地。

    跟她说,“你别怕,他们就会欺软怕硬,有我在,他们以后都不敢欺负你了。”

    等被池鱼打了的公子与小姐们的父母找到她,想要找她报仇时,池鱼又把她护在身后,年岁不大的小姑娘比那些大人气势还要足,伶牙俐齿地将他们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是他们的错,与她有什么关系。

    她又好像看到,有时候那些人趁池鱼不在时欺负她,她留下很多伤,池鱼总会心疼地给她上着药,让她勇敢一点。

    ——你勇敢一点,他们就不会欺负你了。

    生前的一幕幕像是走马灯一般在她眼前走过。

    她又好像看到,在她被徐知远玷污的那个傍晚,池鱼逆光而来,将徐知远踹倒在地。

    然后向她伸出手来,轻声道:“抱歉,我来晚了。”

    然后她伸出手去,与池鱼一起走向光明。

    陶乐然安心地闭上双眸,她的呼吸逐渐消散,脸上带着一抹释然的笑意。

    她的睡颜静谧,好似只是做了一场美梦,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