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灵眼睁睁看着岩石背后探出一个少年的脑袋,他脸上带着青紫的斑痕,额前碎发几乎遮住了他的眉眼,显得有些阴沉。

    但他的姿态却很柔软,大概是因为此刻他的背后,还背着一个半大的小孩,小孩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他的神态有些僵硬,似乎害怕自己动作把人吵醒:“她太吵了。”

    空尧却挑了挑眉:“你不爱说话,她替你说,不好吗?”

    那少年却还在嘴硬:“我最讨厌小孩。”

    空尧便道:“那我来背她罢。”

    拿少年却躲开空尧伸过来的手,沉默着没说话,姿态却是拒绝的。

    空尧一笑,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去探少年背上小孩的额头,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少年却紧张道:“怎么样?”

    空尧收回手:“烧退了,待取了寒冰木之心,病就会好起来。”

    那小孩歪歪倒倒地靠在少年背上,空尧便顺手把人扶正,朝灵眼睁睁看着少年背上的孩子被迫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消瘦,漂亮,讨人喜欢。

    那是她自己的脸。

    那少年背上的小孩,就是她自己。

    她猛然想起在天骆秘境时候,看到诛邪剑的时候,灌进脑海中破碎的记忆。

    把她藏在树丛里的,穿白衣的陌生男子。

    还有她在秘境中时,意外听见的剑鸣声。

    这不是巧合,她真的见过诛邪剑。

    那她和空尧,还有这个陌生的少年,又是什么关系?

    她迫不及待想听更多,遗骨的记忆却已经到了尽头,视野里的三个人影渐渐消散,化为灰烬,她心急如焚,刚想强行撑住记忆的流逝,就被人从背后忽然打断。

    她猛地睁开眼,视野中只剩下十四凑地极近的脸颊,还有阻止她继续施术冰凉掌心:“不要继续了。”

    十四沉着脸道。

    她后知后觉,收回灵力,却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钝痛起来。

    像是被人用烧红的利剑,一寸又一寸地切割着她的心脏。

    太疼了,她从来没有那么疼过。

    禁制里的烈焰在一寸一寸灼烧着她的心脉,朝灵惨白着剑,被十四拉进怀里,感觉到一股温润清凉的灵力隔着手掌传来,慢慢安抚着狂躁跳动的心脉。

    朝灵脱力地倚在十四怀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是不是要死了,为什么随便施个法都会变成这副模样,她默默地想。

    直到心脉恢复,十四攥着她的手才微微松开,安抚般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看见了,”她花了点时间恢复,半晌才开口道,“我看见……”

    她还没开口,十四却没让她开口:“不用急着说,你先休息。”

    两人离开岩石,来到一间还算得上完整的房间中,朝灵吃了十四递过来的药丸,恢复了一会儿,才将方才在岩上所见全盘托出。

    “你当年在地底见到那个小孩,应该就是我见到的那个少年。”

    朝灵恢复了些生机,回想方才的记忆,越回想越觉得怪异:“你说……空尧会不会是我爹?然后那个少年可能是我哥?”

    十四没表态,只道:“不无可能。”

    朝灵更不解:“可是我觉得他们和我长得都不像。”

    她一边说完,一边推翻了自己的想法:“那说不定也有可能,我长得像我娘。”

    她向来对血亲没有什么记忆,从小流浪到大,对空尧和那少年的记忆更是忘得一干二净。

    “你不如回去问问陆霁。”陆霁当年忽然出现在关押大猫的地方,为的就是收一个便宜徒弟上山,放在身边贴心教导,最后却给自己惹了一大堆麻烦。

    现在想来,若非事出有因,陆霁绝不可能来得那么巧。

    毕竟朝灵对自己的德行心知肚明,让人头疼的坏小孩不是人都喜欢的,陆霁就算再怎么心怀苍生,也不可能因为她孤苦伶仃就送她上云间。

    想必就是因为故人所托。

    想到此处,朝灵也静了静心神,她向来处事乐观,知道担心无用,便决定继续跟着空尧这条线索查下去。

    他身边的少年是谁?三人为什么会被人追杀?下令的掌门又是谁?

    她怎么也没想到最起的初线索是因为一本无厘头的话本,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了,见到了岩石上那位心比天高的老兄,又查到了真正的线索。

    唯一例外的,大概就是她越来越脆弱的身体,还有总是时不时拖后腿的状态。

    等调查完空尧的事,她再回云间找陆霁问清楚。

    朝灵脑子里的计划噼里啪啦响,天色渐晚,谷中迷雾更盛,几乎已经到了面对面都看不清人的程度,十四担心朝灵的身体,便带着人出了天明谷,找了最近的人类城镇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