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毕眯了眯眼睛,“裴清和,你本是东宫伴读,入仕后却为何不任东宫官职?”

    “伴读是陛下旨意,官职亦是陛下所赐。”裴晏垂下眼帘,淡声道:“裴氏祖训,只做纯臣。”

    这话几乎是明着跟太子撇清关系了。

    “可是你现在却告诉我于我有恩的是太子,又是何意?难道不是为太子示好于我吗?”

    “你问我当年之事,”裴晏抬起眼,看向霍毕,说:“我便将我所知尽数告知,权当是全了那几年的同窗之谊。”

    “太子与我霍家,与北境素无牵扯,又为何甘冒风险,为我父帅担保?”霍毕继续追问。

    “自然是因为太子身边有信任霍老将军之人。况且,”说到此,裴晏一直淡然的声音染上了丝不虞,道:“身为储君,又怎可为了明哲保身而置大周百姓于不顾?让殿下甘冒风险的,不是你或者你父亲,是北境十几万百姓。”

    “你说,太子殿下身边有信任父帅之人……”霍毕说得有些犹豫,他本以为裴晏说的是他自己,可又不像,心中有隐约的猜想,可又不太敢相信。

    裴晏看到霍毕的犹疑,眉眼微微放松,“你总该还记得,你我缘何成了同窗。霍老将军和家父,又是为了教导谁而伤透了脑筋。”说到这儿,裴晏眼中带上了丝丝笑意。

    “当真是因为她?”霍毕还是觉得难以相信,四年前,她也不过十一岁出头。

    裴晏看了一眼霍毕,开口道:“公主殿下虽然性子顽劣了些,于大是大非上却也并不糊涂。若非如此,陛下也不会如此纵容她。”

    霍毕想着进京后听见的看见的种种,“我以为你与她关系不睦。”

    就他所听说的那些传言,萧璃与裴晏是相当的水火不容。刚听说时,霍毕心下便觉得怪异,裴晏谦谦君子,却与称得上青梅竹马的公主不和,总透着怪异。

    如今见裴晏态度,传言果然并不可信。

    “殿下这些年疏于管教,故而行事愈发荒唐,身为人臣,我自当劝谏规束一二。”裴晏语气平淡。

    “只是如此?”

    “至于殿下,大约是觉得我背叛了她的太子阿兄,所以偶尔找我些麻烦罢了。”裴晏语气中带着些长兄般的无可奈何和宽容,他目光移开,看向了崇仁坊的方向。

    话至此,霍毕才觉得之前那些怪异之感逐渐散去。毕竟,裴晏实在不像是个会跟个小姑娘较劲儿人。纵使那人是身份高贵的公主,却也不过是个刚过十五岁的小姑娘罢了。

    霍毕身边的林选征和袁孟闻言又是互相打着眉眼官司。

    这个公主当真不错,人美,会武,会马球,跟将军还有旧情,虽说看起来性格有点儿刺头,但这才够劲儿,将军也镇得住,可娶!

    长乐公主府。

    萧璃冷不丁地连打了几个喷嚏。

    “倒春寒,殿下小心着凉。”画肆说着,拿过披风为萧璃披上。

    “说不定是有人思念公主。”诗舞看着萧璃红润健康的样子,笑着说。

    “思念?”萧璃哼了一声,“我倒觉得是谁在背后骂我。”

    画肆,诗舞:虽然我们不能跟着赞同,但不得不说这个可能性真的不小。

    “酒流!把本公主的马鞭拿来!人都快被关傻了,本公主今天要好好松松筋骨!”

    作者有话说:

    萧璃:守护全天下最好的太子阿兄!

    跪谢!

    第17章

    霍毕与裴晏绣玉楼相谈的第二日便是宫中大宴。

    其目的有二,第一为霍毕接风,第二为霍毕加封。毕竟,北境的安宁是赔上了霍老将军的性命换来的,且这加封已迟了足足四年。

    对着亡父的灵位上过香后,霍毕转身,对身后一众将士道:“进宫。”

    “是!”众武将齐声应道。

    进了大明宫,所有人都要步行,王谢两家人一同随着前来接引的内侍安静行走,王绣鸢跟谢娴霏故意落后一步,跟在了最后,彼此挤眉弄眼。

    ——今日就能见到霍毕霍大将军了,激动,啊啊啊啊想写一个大将军和小孤女的故事耶——

    ——好累——

    ——宫宴哎,不知道能不能吃到上次阿璃给我们带的栗蓉玫瑰糖糕——

    ——不高兴,不过那个糖糕确实好吃——

    走在前面的王谢两家夫人回过头,看着后面打着眉眼官司的女儿,无奈地摇摇头。清了清嗓子,想提醒她们收敛些。

    听见自家娘亲的提醒,谢娴霏直接垂头,王绣鸢倒是抬起头,紧接着瞪大了眼睛。

    “哎呦。”胳膊突然被王绣鸢捏得生疼,谢娴霏不小心痛呼出声。

    只见一人就站在不远处的前方,仙姿玉容,不同于往日只随意着男装胡服,今日她穿着月白绸裙,裙面上绣着牙色的云纹,外罩一层荼白轻纱,仿若谪仙,马上便要翩然而去。偏偏她腰间绑着靛青色刺绣腰封,上面挂着一枚玉佩,勉强压住了这好像马上就要飞升的仙人。

    这仙子眉眼中不见妩媚之色,反倒是带着些许不羁,嘴角还勾出一丝笑,带着一点点儿坏,看得王绣鸢心砰砰直跳。

    “啊,我恨!”王绣鸢终于松开了谢娴霏,一手捂住心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