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找上了我?”霍毕问。

    “你贵为国公,将我下嫁,不会有言官说皇伯伯苛待先皇遗孤。我再无亲族,除了徒有其表的高贵身份,于你无半点助力,皇伯伯也不需担心养虎为患。皇伯伯只需再想想,便可意识到将我嫁给你是个两全其美之举。”

    “你,可以取信于皇伯伯,守军权保荣华,而我,可以不必嫁给范烨。霍将军,于我而言,你是及时雨,对你来说,我亦是保命符。对于你我而言,彼此皆是最好的选择。”

    萧璃看着霍毕,说话语气相当诚恳。

    “嗯,是这个理儿。”墙外的袁孟已经被说服了,跟着点头道。

    霍毕未作声,安静地同萧璃对视,萧璃也不避不闪,就任霍毕这样看着。

    半晌,霍毕拿起炭盆儿上的茶壶,稳稳地给萧璃倒了一杯茶。

    “霍将军同意了?”萧璃端过茶杯,喝了一口,问。

    “公主诚意如此,霍某却之不恭。”霍毕淡声说。

    霍毕没有说谎,进京之前,他确实不愿采纳军师的建议,向荣景帝求娶长乐公主。他不介意拿自己的婚事作为筹码谋划,却不愿做戏欺骗一个女子,尤其那人,还是萧璃。

    萧璃终归与其他人是不同的,不论她认或是不认,知或不知,霍毕心里都知道,她一直是父亲心中牵挂的人,也是父亲心中至交好友遗留世上唯一的血脉。

    他霍毕可以不做磊落君子,但他日九泉之下,他不可无颜面对父亲。

    但既然萧璃对自己的境况这般清醒,霍毕也不介意多一个盟友,护一护她。若裴晏所说属实,萧璃也不是在他面前做戏,那么至少证明,父亲的心中牵挂的那个人,在长安城中,同样记得他。

    见霍毕终于松了口,萧璃的眉目明显放松了,整个人又变成了在外时那轻佻不羁的模样。

    霍毕见了,心中暗暗好笑。

    清醒确实清醒,小姑娘儿也确实是小姑娘儿,这般沉不住气。

    “虽说不太可能,但有些事我还是先问明白比较好。”又喝了一口茶,萧璃放下茶杯,说道:“霍将军,你可有什么人生挚爱,心中明月?可有与人许下白首之约,终身之盟?”

    “没有如何,有又如何?”霍毕挑眉,问。

    “我原来看过书中写的,有些男子,或因国仇家恨,或因家族利益,总之因着千奇百怪的原因,需要与旁的女子缔结婚约,背弃原本心中所爱。那男子心中痛苦,不承认自己无能懦弱,只认为自己有苦衷,一切皆为不得已。痛苦着,痛苦着,便将一腔怒火发泄在了与他缔结婚姻的女子身上,认为是她毁他终身幸福。”

    霍毕: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听入戏的袁孟:这男子当真是个懦夫!

    军师:哪里的话本子,有点儿想看。

    “你我将来的婚事也大抵是这样,不过是形势所迫,各取所需,权宜之计。”萧璃说着:“所以我想先确认一下,我可不想背负莫名其妙的怨恨。”

    “若我说我有这么一个女子,你便要放弃与我结盟吗?”霍毕问。

    “虽说你是我最优选择,可也不是唯一选择。我对你来说亦是如此。”萧璃说:“若你心中已有所爱,且有白首之约,终身之盟……那还是不要做怯懦之人,辜负他人了吧?”

    袁孟:“我就说,这个公主将军可娶!”

    林选征和军师也点头。

    “况且,这世道于女子来说尤为不易,我固然想要得将军帮助,却不愿因此毁了旁的女子一生。”萧璃的目光清澈见底,声音平静。

    霍毕看着她,莫名觉得,她不在乎他是否是个怯懦之人,最后这句才是她真正在意的。

    这世道于女子而言更为艰难,而萧璃在意那个素未谋面甚至不知是否存在的女子。

    “所以,将军的回答呢?”萧璃问。

    “公主殿下还是少读些话本子吧。”霍毕瞟了一眼萧璃,凉凉说道:“我本无意婚娶,也没同什么人有过白首之约。哦,不对。”

    萧璃闻言,瞪大眼睛。

    “今日倒是有个身份高贵的姑娘,跑到我面前来要我娶她。”看到萧璃着恼的脸色,霍毕又悠悠改口,“哦,口误,是结盟。”

    萧璃忽略了霍毕后面那句,嘀咕道:“想也不会有什么女子喜欢你吧。”说完,还翻了个白眼。

    就这般不肯吃亏吗?霍毕失笑。

    霍毕见萧璃非要逞这口舌之利,想了想,决定不跟小姑娘计较。

    “那公主殿下呢?”今日天气不错,霍毕的心情也难得的不错,起了闲聊的心,随口问道。

    “我什么?”

    “你可有什么此生挚爱,心中明月?”霍毕将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了萧璃。

    霍毕本没指望萧璃会回答,只是随意调侃,却见萧璃缓缓地坐直了身子。

    “既是要缔结婚姻之盟,那萧璃当据实以告。”

    此时一阵风吹过,扬起了挂在亭子三侧的帘,萧璃抿抿唇,使原本嫣红的唇失了血色,萧璃开口,认真说到:

    “我确有心仪之人,但以我之境况,注定与他无缘,故而从未言明心意。”

    霍毕心有微讶。

    而这话说完,萧璃原本严肃的表情消散,复又显出了有些调皮,还有些甜的笑容,微微歪头,说:“所以说,嫁给将军,我不算负心之人,要负,也不过负了自己。我清楚我的选择,不会像话本中的怯懦之人一样,最后怨天怨地怨将军的。”

    说到这儿,萧璃故作轻佻之色,眼波流转,道:“况且,谁知我这份喜欢能留多久,书上都说了,下一个郎君,总是更好的郎君!”

    这一通乱打,让霍毕都分不清楚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不过……

    “殿下。”霍毕揉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