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闯了南诏皇宫?”令羽难以置信。

    “是啊,还活着逃出来给我传了信。”萧璃沉吟,道:“以她的武功,在不动用易容术的情况下,竟可以出入南诏皇宫如无人之境。令羽,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告诉你很多讯息了。”

    是啊,萧璃说的没错。他知道郭宁的武功深浅,寻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不惊动皇城卫。能这般轻松,只说明一件事,南诏王宫,乱了。他那征战一生的父王,对南诏王宫已经失去了掌控力。

    “阿璃,你可知,收复云岭七州乃我父王一生所愿。”令羽长叹一声,说:“只为了君王一愿,葬送了我三个舅舅,还有数万大好儿郎,就,只为了君王一愿!”

    “所以呢?”萧璃面无表情,问。

    “所以,我只想离那一切远远的。”令羽自嘲地一笑,说:“我知道我若回去,父王定会要我承他志向,与大周为敌。我外公身为南诏护国大将军,一生对我父王忠心耿耿,昆州之战后,对大周恨之入骨……可能我确实懦弱,只想着眼不见心不烦。我不愿承我父王志向,也不愿对大周发兵,不愿生灵涂炭,最不愿,我治下百姓因我而死。”

    不知不觉,他们已走到一片荒芜的树林,萧璃猛地一拉缰绳,连人带马一起停下。

    “怎么了?”令羽往前走了一步这才停下,他看着在后面一动不动的萧璃,掉转马头,与她相对而站。

    “令羽,你可知,为何你那两个王弟会在南诏斗得你死我活,不分上下?”萧璃的面色冷如冰霜,是令羽从未见过的样子。

    “为了……南诏王位?”令羽犹豫道。

    “自然是为了王位,可之所以要如此争斗,是因为他二人皆名不正言不顺,所以才要争破头,所以才要你死我活。他们心知肚明,南诏唯一万众归心,可以名正言顺继承王位而不挑起过大纷争的,是中宫王后嫡长子,护国大将军外孙,为了南诏安稳入长安为质五年的你!”

    令羽怔住。

    萧璃继续说:“我来告诉你,你那两个好弟弟会做些什么。待某一个胜了,不论哪一个,登基之后,会立刻以‘承父王遗志’之名,撕毁盟约,向大周发兵。其目的有二:一,使你于长安无立足之地,最好逼得大周皇帝杀了你祭旗,从此南诏再无正统继承人。二,在作战之际,趁机收拢兵力,剪除另一方人手,最终巩固王权。”

    “令羽,你想逃?你身为一国王子,根,本,逃,不,了!”

    令羽愣愣地看着萧璃,嘴张开又闭上,却什么都说不出。

    “当然。”看着令羽的表情,萧璃冷笑:“你令绝云武功高强,想离开长安,去一个远离南诏的地方隐姓埋名了此残生怕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你要记住。”

    萧璃盯着令羽颜色浅淡的瞳仁,一字一顿地说:“他日南诏挑起纷争,边境生灵涂炭,水深火热……皆是你令绝云一,人,之,过!”

    萧璃语气冷淡且残忍。

    “绝云气,负青天……你也不过只是负起自己的青天罢了。”

    休沐日,东宫。

    书房里,太子看着不远处的萧璃,她飞速地把各地奏折分门别类地码好,神色专注。

    轻叹一声,太子开口:“阿璃。”

    “嗯?”萧璃把目光从满目地奏折上移开,看向太子,见他又面带病色,然后皱皱眉,说:“阿兄,最近又没有好好休息吗?”

    “你……”太子失笑,说:“你还管起我来了?”

    “你不好好养身体,我自然是要管的。”萧璃理直气壮。

    “都被你带偏了。”萧煦揉揉眉心,然后问:“霍毕他答应了?”

    “看样子是的。”萧璃面色不变,说:“于我无害,于他有利,为何不应?”

    “你……”太子犹豫,问:“当真要如此吗?霍毕也并非好相与之人,这一步迈出去,就无回头之路了。”

    “阿兄。”萧璃放下手中的奏折,走到萧煦的面前,在他身边跪坐而下,像小时候那样,睁着琉璃一般的眸子望着他,轻声说:“从六年前开始,我就已经没有回头之路了。”

    萧煦看着萧璃,久久不能言语,声音亦染上悲色,“是阿兄无用。”

    是他无用,从一开始就没有护好阿璃,让她亲眼目睹那件事情。他宁愿萧璃真的是一个每天只知胡闹闯祸的公主,也好过像如今这般。

    有时他甚至会责怪母后,为何一定要让萧璃知道,还是以那样的方式。

    “阿兄,你和皇后娘娘,已经将阿璃保护地很好了。”萧璃抬眸,认认真真地说:“从今往后,我也想护着你们。”

    大明宫,立政殿。

    “此为上月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功六部明细记录,请皇后娘娘过目。”杨蓁躬身,向皇后呈上六部记录汇总。

    大明宫内设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功六部,其中以尚宫局为尊,在后宫没有皇后时,便是尚宫掌管整个后宫,其地位甚至高过一般宫妃。

    现在的老尚宫在宫内兢兢业业地做了三十年的女官,已到了出宫荣养的年岁。今日她身体不适,告了假,便由杨蓁代她来向皇后娘娘回禀宫务。左右,各部记录汇总之事,半年前便已由杨蓁代替尚宫来做了。

    皇后接过身边掌事女官递上来的汇总,放在的身旁,说:“你做事向来谨慎,想来不会有什么错漏。”说罢,皇后浅浅地饮了一口茶,继续说:“待老尚宫的侄子将她养老的府第修好,她便会卸任离宫,到时就由你来接替尚宫之职。”

    “谢皇后娘娘。”杨蓁行跪礼,谢恩。

    “按照宫规,新的尚宫上任,也当去向陛下谢恩,你到时好好准备一下,陛下素来更器重端庄持重之人。你既然求了阿璃进宫做女官,应当有你想做之事,望你坚守本心。”皇后放下茶杯,淡淡地说。

    杨蓁垂眸,脑中回想着皇后的装扮。

    整个大明宫,大约找不出第二个如皇后这般端庄持重之人了。皇后重礼,行事稳重,挑不出半点儿错处,得荣景帝敬重。即便是四年前杨氏获罪,也没有牵连到她,皇后之位依旧坐得安稳。即使范贵妃椒房独宠,仍未动摇后位半分。

    杨蓁微微一笑,俯下身,叩首:“杨蓁谢皇后娘娘指点。”

    大明宫,春华殿。

    “陛下尝尝,这是陛下昨日赏的葡萄,妾叫人冰镇了,可甜了。”涂着红色蔻丹的纤纤玉指拿起一粒葡萄,然后递到了荣景帝嘴边。

    荣景帝抱着范贵妃,目光从她上挑的眼尾,落到丰润的胸口,然后一口吞下嘴边的葡萄。

    “比起葡萄,朕倒想吃些别的。”咽下葡萄,荣景帝轻笑一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