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书房门口,侍从梅期轻唤裴晏。

    “进来。”裴晏放下手中毛笔,伸手接过梅期手中的信。

    梅期送了信之后就一直低头候着,他耳中听不见什么声响,余光却瞄见公子那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逐渐捏紧。

    梅期咽了咽口水,心想也不知这信里写了什么,应当是大事。

    半晌过去了,裴晏终于开口:“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把鹤梓叫来。”

    说完,便又提起笔,不知在写些什么。

    “是,公子。”

    “哎呦,哎呦喂,林选征你轻点儿!”花厅里,袁孟赤着上身歪着,林选征在旁边给他上药酒。虽说这里是霍府后院,不过整个霍府就连灶头上的都是大老爷们儿,袁孟也不怕被人看见。

    “袁大哥,你给我上药酒时可是说过,不用力的话可推不散瘀滞。”林选征一脸的纯良,说。

    “哎呦,谁知道将军今早发什么疯,这下手也忒狠了。”袁孟一滞,继续絮絮叨叨。

    “可是袁大哥,上次我被将军操练的时候你说不是将军下手狠,是我自己实力不济呀。”林选征继续说。

    袁孟:“……”小老弟你到底怎么回事?

    在一旁看热闹的军师闻言偷笑,这时,洗漱完毕的霍毕走了进来。

    “将军。”几人连忙行礼。

    摆摆手免了他们的礼,几人落座开始吃早饭。霍府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袁孟眼珠转了转,开口问:“将军,你怎么想的啊。”

    “什么怎么想的?”

    “就昨日公主的提议啊。”袁孟嘿嘿一笑,说。

    霍毕知道袁孟是故意打趣他,却也没恼,反倒是沉吟了片刻,转头问军师:“你怎么看?”

    军师不紧不慢地咽下口中的粥,擦了擦嘴,方才说:“若将军不介意公主殿下‘有心仪之人’,这婚约自然可结。”

    霍毕刚想嗤笑,说他有什么可在意的,便又听见军师说:

    “毕竟,萧氏皇族多情种,也并非什么秘密。”

    “什么?”袁孟向来喜欢听这些有的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下子连粥都不喝了,问:“军师,详细说说,快!”

    就连霍毕也向军师投来诧异的目光。

    军师装模作样地咳了咳,摸摸胡子。

    “军师,喝茶,您喝茶。”袁孟讨好地说。

    “这,我大周开国皇帝,与其发妻相守一生,传为佳话,这事当无人不知吧?”

    几个听众并无讶异神色,这事儿确实尽所周知。

    “我大周自开国以来,较前朝来说,后宫一直空虚,传至第三代景帝时,景帝也一生只娶一位皇后。”军师继续说:“待到了先帝,在迎娶先皇后之后,更是在朝臣劝谏广开后宫以诞下皇嗣之时,直言此生不二色。”

    那便是萧璃的父皇和母后,霍毕心中暗自想到。

    “先帝膝下只有公主殿下一女,视若珍宝,现下看来,当初先皇怕是做着让长乐公主殿下继位的打算。”军师摸着胡子,幽幽说道。

    霍毕想到了先皇给萧璃请的启蒙师傅,心想军师所言,怕真是先皇所想。

    “女子继位?”袁孟瞪大眼睛。

    “女子为何不可?”军师摸着胡子的手一顿,瞪了一眼袁孟,又继续说:“当年护国大长公主护佑幼帝长成,对内吏治清明,对外护卫河山,何其英明神武。虽说是景帝亲政后一意孤行,破例追封公主为武帝,可谁能说一句公主不配?有护国大长公主先例在前,以先帝对朝堂的掌控,想让长乐公主登基应当不难。”

    行吧,这又是一个护国公主的拥簇。袁孟咧咧嘴,不说话了。

    “可惜天妒英才。”军师叹了口气。

    “那为何,先帝去前会传位给当今陛下?”林选征问道。

    “主弱臣强,本就为大忌,更何况公主身为女子,若年幼继位,怕是更为艰难。”霍毕回答,为人父母,应当更想子女安宁一生,“况且,先帝不仅是公主的父亲,更是大周天子,行事当为江山社稷考虑,而非一己之欲。”

    “其实,有件事现在回想起来,怕也是先帝用心良苦。”军师沉思片刻,说。

    “何事?”袁孟追问。

    “先帝驾崩前一年,宣召了今上嫡长子,也就是如今的太子殿下,进京。当时有人猜测是先帝忌惮在南境领兵的兄长,所以才让他的嫡长子进京为质。可太子殿下进京后先帝便将其带在身边,随身教导,更是让裴晏做其伴读,现下看来,未尝没有因为知道自己天不假年,故而代为培养储君的意思。”

    “我说……”袁孟摸着下巴,面色深沉,“老齐啊,先帝驾崩时你也不过才二十几岁吧,怎么知道这么多朝堂之事的?”

    齐军师的手一僵,然后有些尴尬地说:“都说了我是落榜的举子,屡次不中。这读书人之间,你不懂,我们最爱议论朝堂之事,我当年就在长安,知道这些有什么奇怪的。”

    “还读书人的事我们不懂,老齐,我看你就是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了解地太多,才屡第不中的。”袁孟挤兑道。

    “这……哈哈……说得也不无道理。”齐军师尴尬一笑。

    “哎,好了好了,我是开玩笑的哈,军师别在意。”见军师真的尴尬,袁孟连忙补救。他们四人,可是四年前刀山血海杀出来的交情,可不能让他嘴贱破坏了。

    他和林选征自是一早就跟着将军了,不过那时候将军还是少将军。而齐军师则是在北境危急时来投的,那时老将军刚战死,有能力的早就往南逃了,也不知老齐是怎么想的,竟那时找了来,为他们出谋划策。

    当时他们所剩人手不足两万,惶惶如丧家之犬,说实话,军师建议于澜沧山设伏阻拦北狄时,他觉得军师简直疯了。

    也不知为何,军师认为朝廷一定会援军。

    出战之时,袁孟以为他们是要埋骨澜沧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