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煦跪下,大声说道:“父皇息怒!”

    第十六下。

    第十七下。

    站在前排的二皇子,三皇子,还有几个大臣都能看见,萧璃的嘴唇已经被她咬的鲜血淋漓。

    可即使这样,她也不肯吭声,更不肯认错求饶。

    这也是朝臣们第一次认识到,这平日里只知道打马游街的长乐公主,骨头竟也是这般的硬。

    二皇子萧烈受不了了,也跪了下来,说:“父皇,求您别再打了!”他从小跟萧璃打到大,一直知道萧璃这丫头片子有多犟。倔劲儿上来了那真的是谁都拦不住,萧烈无奈,只好跪下来求情。三皇子同样跪了下来。

    见皇子们都跪了,霍毕,显国公,谢尚书还有几位公卿也都跪了下来,请荣景帝息怒。

    殊不知,他们越是跪他越是怒,如今仿佛错的人不是萧璃,而是他。

    “朕再问你一遍,你可知错。”

    其实到了这时,只要萧璃肯低头认错,荣景帝也不会再继续打了。

    毕竟他是要萧璃低头,不是想打死她。

    萧璃已说不出话,她紧紧盯着御座前的阶梯,摇头。

    “继续!”荣景帝大怒,道。

    最后一下打完的时候,萧璃已没办法坚持挺直脊背。

    负责打人的郭威同样心神不稳,手一抖,金锏偏到一边,萧璃也被那金锏的力道带的偏倒在一侧。

    恰恰好,跌在了裴晏的脚下。

    这时候,满朝文武已经跪倒了一半,杨御史则还是站着,看着萧璃,面色复杂。

    昨日杨蓁让他今日在朝堂上变本加厉针对萧璃时,杨御史惊疑,不知道这两人打的什么主意。到了现在,他更是摸不透萧璃的想法。她想干什么?她那么大费周章让杨蓁回来威胁他,就是为了,在朝堂上挨这么一顿揍?

    那边萧璃不肯认错,荣景帝下不来台,满朝文武这么一跪,他更是怒火中烧。

    这时,唯有裴晏,仍然站在荣景帝的面前。没有先是要皇帝重责公主,他责了之后又跪下来求情。

    裴晏低下头,看着跌在自己脚边的萧璃,眼中不带一丝的情绪,仿佛这只是路边与他无关的猫儿狗儿。

    他声音依旧冷静淡漠,“殿下身为大周的公主,所言所行,当以国为先,怎可为私情左右?”只一句话,就犀利道出萧璃所错之处,让荣景帝稍微散了些怒火。

    “殿下又可曾想过,若令羽背信弃诺,边疆陷入战火,南境十几万士兵百姓的性命,又当如何?若他日南境生灵涂炭,尸骨遍野,殿下……又可承担得起?”

    裴晏眉目俊雅,所说之话却如刀,刀刀见骨方休。

    朝臣们虽然都心有不忍,为了萧璃跪下求情,可心中却也不得不承认裴晏所说,一点不错。

    霍毕看见地上的萧璃,手缓缓握成了拳头,颤抖着撑着地面,直起身子。

    她没有看向裴晏,也没有与他争辩,只是颤抖着站了起来,抬手,慢慢除掉了头上公主金冠,接着,除掉了身外罩着的玄衣。

    玄衣落地,内层的素纱中单露出来,众人这才发现这实实在在的二十锏,已经让萧璃背上鲜血淋漓。

    方才身着玄衣看不出,现在他们才看见,萧璃身上的素纱中单,已被血色浸透!

    除掉象征着公主之尊的金冠玄衣,萧璃重新跪下,抬头,看向御座之上的荣景帝,勉力开口说道:“我与令羽君子之交,我信他不会背信弃诺,与大周兵刃相向。”

    荣景帝见萧璃还是这套冥顽不灵之语,气得正要说话,却听见萧璃继续说:“金冠已卸,玄服既除,臣,萧璃,自请戍守边关。”

    听到萧璃的话,朝臣们纷纷瞪大眼睛!就连荣景帝也一时怔愣,无法言语。太子站在最前,无声地叹息。

    唯有裴晏,还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模样。

    “若有朝一日,南诏与大周兵刃相向,令羽背信弃义,侵我国土,伤我子民……”

    “那萧璃……愿以身挡之,以命……谢罪!”

    说完,萧璃俯下身,缓缓地向荣景帝磕头。

    “愿陛下应允。”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傍晚,暮鼓敲过之后,裴晏才终于回到了自己府上。

    “公子回来了!”鹤梓本就候在门前,见到骑马而来的裴晏,连忙迎了上去。

    抓住缰绳,鹤梓扶裴晏下马。

    这时有个官员同样骑马经过,见到裴晏,便对拱手示意。

    裴晏回礼,姿态自然从容。

    马由门口的小厮带回马厩,裴晏不再管,径自回府,而鹤梓就在一旁跟着,小心地觑着他的神色。

    裴晏并未搬出府别居,所以这个裴府还是裴太傅的府邸,院落不小。

    裴晏一路穿行,路过花园,池塘,如往常一样,缓步慢行,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鹤梓见裴晏神色如常,心下松了口气,谁知他这口气才松了不到半口,就见自家公子迈步进书房的时候,被那个根本不高的门槛给绊到了。

    他那个多少懂些拳脚功夫的公子竟像是对身体完全失去了掌控,直接跌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