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处岗哨处在山林之中,哨塔下丛林密布,虽无法容大军过境,但像他们这一小队人想要通过,还是不难的。他们这一行人加上令羽都是身怀武艺之人,完全可以轻手轻脚悄悄通行。

    只要站岗之人不是那种眼力过人的高手,借着夜色的遮掩,他们应该是可以安全过去的。

    高九和高十二都觉得,他们这一路逃得都颇为顺利,简直是上天保佑,这最后一个关卡,应该也会顺利的吧?

    那天晚上,确实老天都在帮他们,给了他们一个月黑风高的好夜晚。令羽一行人弃了马,用上了毕生功夫,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终于安全通过那处岗哨,且没被发现。

    此时此刻,大周已在身后,他们现在没被发现,那之后周人就将彻底追不到他们了!

    几个护卫都松了一口气,互相看看,笑了起来。

    而武功最高的令羽则回过头,看向已经被抛在身后的哨塔,眉心微蹙。

    “殿下,有何不妥吗?”高九注意到令羽的神色,低声问道。

    “你有没有觉得……”哨塔上有人在注视着他们。

    令羽的话只说了一半就消了音,他摇了摇头,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略微歇了歇,几人继续赶路。

    令羽最后看了大周的方向一眼,接着,便不再回头。

    他们自始自终没发现,哨塔上一人执弓,弓弦紧绷,箭尖始终对着他们,一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才垂下手。

    令羽并没有感觉错,哨塔上确实有人一直在看着他们,且还是两人。

    其中一人身着铠甲,正是拿弓之人。他身侧带着一柄重剑,三十多岁的模样,威武严肃,一看就是不苟言笑的样子。而他身边站着的是个摇着扇子的白衣公子,二十多岁的模样,嘴角一直带着笑意,自成一派风流。

    “秦将军怎么料到他们会从此处过关?”白衣公子摇着扇子,笑着问。

    “我设的岗哨我自己清楚,唯这里一处可容他们钻空子之处。”秦义回答。

    “秦将军英明。”白衣公子唰得合上扇子,拱手赞叹。

    秦义看着白衣公子这自觉风流倜傥的样子,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明显的嫌弃。

    “黎州虽说一向温暖,但现在是林中深夜,究竟有何摇扇的必要?”

    白衣公子的笑容一滞,随即摇头说:“你一个粗人,自然不懂我的风流之处。”说着说着,脸上还露出了自得之色。

    “你还要在我这里呆多久?”秦义的表情更加嫌弃,到了现在,已完全不再掩饰。

    “等郭宁从南诏回来,我们便一同北上。”白衣公子终于正了正脸色,回答。

    “回长安?”秦义问。

    “嗯,回长安,去迎殿下。”白衣公子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温和怀念之色。

    萧璃在东宫养到伤口结痂就回到了她的公主府。

    她自问这几日负伤上工,忍着背痛当了几日鹊桥,实在已经对得起兄长。她萧璃虽然是闲人一个,但公主府还多多少少有些事务的。

    于是等她伤口结痂,不会影响穿衣时,她就立马跑了。

    且这都好些日了,不是萧璃自作多情,她那些狐朋狗友估计都担心坏了,是要好好安抚一下。

    只是有些出乎萧璃预料的是,第一个上门的竟然是平日不声不响推一下才动一下的谢娴霏。

    那时她才刚回到府中一天,招了花柒来交代些事情,谢娴霏便上门了。

    萧璃虽有些诧异,却也还是叫诗舞将谢娴霏引进来。

    谢娴霏进来时,萧璃正摊在榻上晒太阳,她伤口虽然已经结痂,可动一动还是很痛了,所以自然是能不动就不动的好。

    见到好友,萧璃心情不错,看谢娴霏的目光落在向外走的花柒身上,还有兴致嘴贱地问了一句:“阿霏觉得我这护卫生得俊俏不俊俏?”

    花柒听见,面不改色,他知道殿下和这些友人向来是这副德行,不想搭理他们,脚步不停。

    谁知谢娴霏却轻轻一笑,面色一如既往,却口吐惊人之语:“他在殿下这里倒确实俊俏,可为何在别处却是另一幅面容?”

    花柒的脚步猛地停下,勉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以免露出端倪。

    萧璃缓缓地坐直身子,看着就站在不远处的谢娴霏,慢慢开口问道:“阿霏此言何意?”

    谢娴霏没有回答萧璃,而是仔仔细细地又看了看僵在那里的花柒,说:“他易了容貌,甚至改了身高和走路的姿态,若是寻常人看来,确实认不出,阿璃放心。”

    萧璃定定地看着谢娴霏,然后蓦地笑了,挥了挥手,让花柒和诗舞下去,然后又靠回了躺椅上,问:“那阿霏又是如何认出来的呢?”

    “阿璃就这般承认了?”谢娴霏歪歪头,问。

    “我自问对你的性子还算了解,你若是不确定,又怎么会贸然开口?”萧璃说。

    谢娴霏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在你这里见过花柒几次,阿璃应当还记得。”

    “嗯。”萧璃点头。

    “他的手并不曾做过伪装,所以我在猎场见到时,便觉得有异。”谢娴霏继续说。

    “是了。”萧璃恍然,“我们去瓦舍看杂耍时,不论那戏人怎么变换模样,你都能一眼认出,原来竟是因为这个。阿霏于物于人观察入微,过目不忘,倒是叫人心惊。”

    说完,萧璃就招呼谢娴霏坐下,“你自己给自己倒茶吧,我如今是真的一动便疼。”

    “阿璃,你……没别的要说的了?”谢娴霏依言坐下,却对于萧璃这样轻描淡写的反应有些难以接受。

    “说什么?”萧璃捞起毯子盖在膝盖上,说:“阿霏觉得被发现了如此大秘密的我,应该对你说什么?利诱你?威胁你?或是以你我之间的交情哄骗你?”

    萧璃捞毛毯的动作似乎又牵动了伤口,她由不得咧了一下嘴,说:“若是往日我陪你演一番给你逗逗乐也无妨,这几日实在没这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