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裴晏这不咸不淡的回答,裴太傅闭了闭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继续道:“阿晏,你可是仍旧记着儿时的那些戏言?”

    裴晏脸上的淡笑逐渐隐去,月光下,他的眼神看起来锐利如刀锋,全不似白日里温润和雅的模样。

    裴太傅叹了口气,说:“若先帝仍在,自然能让你顺心如意,但现在……你需时刻谨记,我裴氏只做纯臣,忠臣。”

    “父亲。”裴晏问:“我现在行事,哪里不纯,又哪里不忠?”裴晏看着水中的明月,自嘲一笑:“至于父亲口中的‘戏言’,我早就忘了。”

    “那你到底在犟些什么?为何仍不肯娶亲?”

    “我既无心仪之人,又为何要娶亲?”

    “为绵延后嗣,为家族传承。”

    裴晏倏然一笑,“叔梁纥七十生孔子,父亲年华正盛,努力一下,说不定能给我生一个能成为当世大儒的弟弟出来。”

    “你!”

    “父亲继续赏月吧,孩儿先告退。”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路疾行,未作任何停留,到了书房,关上门,裴晏才闭上眼睛。

    睁眼,走到书案前坐下,拿起笔,想如往常一样靠写字来让自己静心。

    笔停字成,裴晏看去,纸上只有两字——

    明瑕

    裴晏静静地盯着这两个字,然后缓缓开口——

    “明、瑕。”

    他说话的缱绻姿态,就仿佛这两字是当世至珍至贵之物,当不得半丝轻慢。

    而一旦说出口,就像是骤然打破了什么一样,使人再无法忍耐,只能继续落笔,继续写着——

    明瑕,明瑕,明瑕。

    没一会儿,桌案上的纸张上便写满了这两个字。

    书房外,鹤梓捧着一片西瓜,看着紧闭的书房门,跟刚刚回来的梅期说:“公子肯定又在写字了,拿炭盆去吧,等会儿肯定要烧掉的。”

    奔波一晚上的梅期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拿炭盆去了。

    几日之后,荣景帝把萧璃召到了紫宸殿。

    荣景帝看着萧璃,脸上带着慈和的笑容,说道:

    “裴清和跟你自小相识,知根知底,不如就选他做驸马,如何?”

    作者有话说:

    昨天忘了40w撒花~

    第121章

    乍一听到荣景帝的话, 萧璃没有立刻作声,只是瞪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荣景帝。荣景帝皱了皱眉,又要说话, 这时萧璃开口了——

    “是我耳朵坏了,还是皇伯伯您脑子糊涂了?”

    “啪——”荣景帝一拍桌子, 立刻就怒了,“你说什么呢?”

    “我还想问您在说什么呢!长安好儿郎那么多, 干嘛非要选裴晏?”

    “裴晏年纪轻轻已官至中书侍郎,将来必能拜相封侯, 让他做驸马还辱没你了?”

    “哈, 他年纪轻轻官至四品上, 还不是因为溜须拍马做的好,看把您哄得多开心, 连公主都要嫁了。”见荣景帝被她气得要扔茶杯,萧璃顿了顿, 没有继续说下去。

    紫宸殿里的宫娥太监们全都眼观鼻鼻观心, 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

    安静了一会儿,萧璃没忍住又说了一句:“让他尚公主,信不信我让他成为最早逝的中书侍郎?”

    “萧璃!”荣景帝没忍住, 到底还是把茶杯扔了出去,“你怎么还是这么无法无天?!南境两年,毫无长进!”

    “我无法无天?皇伯伯您都要把我嫁给裴清和了,您还让我笑脸迎人不成?”萧璃理直气壮地说:“您这么喜欢裴晏, 要嫁您自己嫁, 反正我是不嫁!”

    虽然荣景帝本也没有让裴晏尚公主的意思, 但此时此刻也被萧璃给顶撞出了真火。

    “放肆!”荣景帝提高声音, 道:“裴晏宰辅之才, 论起家世品貌,样样无缺,端方正直,哪里就这么碍你的眼了?”

    “您还问他哪里碍我的眼了?”萧璃倒吸一口气,满脸的难以置信,“我就是在朱雀大街骑马骑得快了点儿,连条狗都没磕到碰到,他就参我当街纵马,恐有伤人之患;不过是去平康坊听个小曲儿看个胡旋舞,御史台参我也就罢了,他还帮腔说我行事有失端庄;庆远侯世子之妻生产当日他还在平康坊一掷千金,我看不过眼带人教育教育他,裴晏又参我寻衅滋事,失皇室威严。皇伯伯,这种事我还能再继续说出个五六七八桩,我还想问问,我到底哪里碍了他的眼呢!”

    庆远侯的事荣景帝记得。“你还怨人家参你,你那是教育他?你把庆远侯世子一条腿都打折了!”

    “打折了他就能好好在家里呆着了。”萧璃扬扬眉,下巴一扬,“我这还是给庆远侯面子,这要是我夫君,我三条腿都给他打折了。”

    “你……你……你还得意上了?”荣景帝被气得心口生疼。

    宋公公连忙给两人送上茶水,道:“陛下,消消气,消消气。”

    荣景帝端起茶杯,脑子里也想起了这些年来裴晏参萧璃的桩桩件件,深吸了一口气,说:“他说的哪一桩不是确有其事?忠言逆耳,他这也是为了你好。”

    “那我可真是谢谢他全家。等明日我就给他送个钟,好好感谢一下他的忠言逆耳。”萧璃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