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香?!”裴晏神色瞬间一冷。

    “萧璃她……”霍毕不知道怎么说,想了半天,才道:“她一直捂着心口喊疼,我探脉又探不出什么毛病……这应该是心病,我捉摸着,让她睡下可能就好了。”

    听到霍毕的话,裴晏闭上眼睛,盖住了眼中神色,半晌才道:“霍将军,东宫应当有安神香备下。”

    “你当我傻吗,我问那个陈公公要安神香了,但根本就没用。”霍毕也是无可奈何,若非实在无计可施,他也不愿出此下策,“迷晕了总好过让她继续这么疼下去。”霍毕眼中满是焦急,“从前只知道她与太子殿下关系要好,却不知这关系会让她心伤至此,理智全无。”

    裴晏的目光从萧璃那边收回,低声道:“殿下垂髫之年便失了怙恃,算是被太子殿下一手带大……殿下视他如兄如父,如今太子骤然离世,她怎会不心伤。更何况还有杨墨……”他根本无法想象她是怎样独自挨过这一日的。裴晏脑中想起陈公公所说,她接连送走杨墨与萧煦……袖中的手狠狠握紧,又骤然无力松开。

    “杨墨便是杨大将军的后人?我从未听阿璃跟我提起过。”霍毕是今日才知道东宫还有这一人。

    “杨墨身份敏感,是东宫至密的存在,殿下怎会轻易对旁人提起。”裴晏心神稍有涣散,于言辞上露了些破绽。

    这话莫名让霍毕不太舒服,他目光审视地看着裴晏,问:“你好像一点儿都不惊讶,你一直知道?”

    裴晏回过神,他抿了抿嘴角,而后道:“我到底做过太子殿下几年伴读,心中有所猜测,却也是今日才得了证实。”

    霍毕还想再问,可这时房间里却再次传来了萧璃喊疼的声音。

    “迷香都没有用处,这得是多疼。”霍毕现下彻底无计可施,总不能再去劈她一手刀让她晕过去吧。

    裴晏闭眼,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走到了隔壁的房间里。霍毕跟过去,见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管玉箫。

    裴晏拿着箫走回庭院中,霍毕看去,见那玉箫质地极好,周身也没什么灰尘,显然一直被保养地很好。

    月色凄凄,箫声却悠扬,清冷又不让人觉得悲苦。裴晏长身而立,一阵风吹过,将他的衣袖带起,显得他更为单薄。可这单薄身躯中却又好像有着无穷的力量,支撑着悠扬箫声,从月上中天,到东方既白。

    随着箫声响起,房中的痛呼□□声竟然真的逐渐消失了,令霍毕震惊不已,惊喜莫名。

    房间里,萧璃脸上的痛色逐渐褪去,人渐渐沉沉睡去,意识也飞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阿兄背我!今日跟萧烈打架,被他咬了腿。”

    “什么?可受伤了?”

    “嘻嘻,没事,我也啃了他的胳膊,留下了牙印!”

    “实在是想象不出你们打架的姿势。”

    “阿兄背我,背我嘛!”

    “好~怎么就知道跟兄长撒娇?”

    “当然是因为只有阿兄会宠我呀!”

    “你呀……拿你没办法。”

    第132章

    停灵七日, 萧璃便在灵前跪足了整整七日。

    期间朝臣宗亲来灵前祭奠,不论是跟萧璃有交情的,还是跟她结过怨的, 萧璃一概不理。

    不论来人是行礼问好,宽慰节哀, 又或是说些明面上安慰暗里挑衅的话,萧璃都好像没听见一样, 眉毛都不曾动过一下。

    太子如今骤然离世,就只有萧璃和东宫的一众奴仆侍卫为他跪灵守灵。

    第一天夜里, 天上又落了雪, 灵堂上, 萧璃跪着,陈公公在烧着黍稷梗, 裴晏撑着伞,于漫天风雪中走来。

    “陈公公年迈, 下半夜就去休息吧。”裴晏走进灵堂, 低声对陈公公说道。

    陈公公看了一眼萧璃,见她并无任何反应,然后起身行礼, 退了下去。

    裴晏拿过蒲垫,跪在了萧璃的身边。

    “殿下如今可是已经冷静下来了?”裴晏问道。

    萧璃看着棺前的牌位,没有作声。

    一直到三更的梆声响起,萧璃才终于开了口:“我该, 怎么冷静。”

    裴晏转过头, 看向萧璃。

    “阿晏, 我没有兄长了。”萧璃的唇颤了颤, 说:“我今晨醒来时, 发现景致依旧是那个景致,日头也还是那个日头,好像什么变化都没有,但兄长和墨姐姐已经……留在昨日了。”萧璃一边说,眼泪一边滚滚而落,而她却仿佛毫无觉察,“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意识到,从今日起,我再也见不到他们的音容笑貌了。”

    “殿下……”裴晏闭眼,压住眼底的哀色,咬牙道:“想想你要做的事。”

    “是啊,我要做的事。”萧璃重复,“我怎么敢忘呢。”

    “阿晏。”萧璃转过头,看着裴晏的双眼,问:“你会,陪我一直走下去吗?”

    裴晏对上萧璃的目光,喉结上下滚动,最后终于有声音嘶哑而出,道:“我会。”

    “我会一直在殿下身后,直到再也走不动的那一日。”裴晏双眼泛红,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记住了。”

    “唯有一事。”裴晏道:“若真到了再也走不动那一日,我希望是殿下送我离开。殿下,可能应我这一事?”

    萧璃定定地看着裴晏,眼中带泪,却笑了出来,“可以。左右是我亲自送了墨姐姐,送了阿兄,也无妨再加你一个。”

    “殿下一诺,裴某记住了。”裴晏看着萧璃脸上的泪,手动了动,却终究没有抬起。

    如此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