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璃做出惊讶状,而后表现得有些好笑,仿佛对这个问题全无提防,她说:“就许你们安插棋子,不许我来布置人手吗?刑部的卢尚书是你们的人,可我也不想对刑部两眼一抹黑。”

    这不仅承认了裴晏与她的关系,更是表明了王放偏向于她。

    闻言,范烟做得端直的身子微微舒展了一下。

    范烟这是放松了,为什么?得知王放可能为她做事,她为什么反倒放松了?萧璃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大脑却飞速转着。

    她放松,是因为原本让她紧张的事与刑部有关,却与萧璃所说之事不相关……范家还有什么事与刑部有关?

    “棋局焦灼,留给公主殿下的时间不多了。”范烟好整以暇地落子,而后说道。

    “好吧,我最后一个问题是……”萧璃把玩着棋子,先是看着棋盘,而后抬起头看向范烟,眼中带着明晃晃的不怀好意,开口道:“范小姐有没有想过,你们的所作所为之所以不被惩治,不过是仗着陛下信任。如今萧杰这般优势占尽,逼得陛下不惜启用本宫来抗衡……陛下对显国公府的信任,还能剩下多少呢?”

    说罢,萧璃看都未看棋盘,却将棋子精准地落于一处。攻守在一瞬间逆转,范烟的黑子瞬间倾颓!

    棋局与萧璃的话一起,如同巨浪一样冲击着范烟,让她的大脑好像针刺般痛,偏偏萧璃还在继续说话:“杨氏前车之鉴,显国公真的看不到吗?你们这么全力帮助萧杰,保不住什么时候就要被我那三兄弃车保帅了。”

    “不可能,三皇子不会!”范烟下意识反驳。

    “哦?为什么?”

    “因为……”范烟猛地停住,然后死死的盯着萧璃,嘴里几乎被咬出了血。

    “范小姐,你输了。”萧璃指指棋盘,面上一派轻松,道。

    范烟盯着丢盔弃甲的黑子,喉头一甜。她执黑子先行,却还是输了?

    萧璃却在此时叹了口气,说:“若以棋观人,范小姐心思缜密,步步为营,是个难得的好棋手。”说罢,萧璃目露惋惜,问:“范烟,你为何一定要选这样一条路?”

    “这样一条路?”范烟反问:“萧璃,天资卓越又如何,身为女子,加不得官,进不得爵,这点你该最清楚吧,哪怕身为皇室正统,只因是女子,连江山都要拱手让人。”

    “所以便要翻云覆雨,玩弄人心吗?夫君,父亲,兄弟皆可成为棋子。”

    “萧璃,你的所作所为,与我又有何区别?”范烟觉得好笑:“我为了掌控江南嫁了赵念,你嫁霍毕,不也是为了他的兵权?我利用阿弟对你的感情和执念为我们做事,你不同样利用了长兄的遗孤掌权?说到玩弄人心,以人为棋,我怕是还不如你。”

    萧璃沉默了好半天,才低声开口:“可我不会用无辜人的鲜血为我铺路。”

    “那也只是暂时而已。”

    萧璃沉默。

    范烟一笑,她伸手,执起一旁的茶壶,一边倒茶一边说:“以茶代酒,我敬殿下一杯。一番相谈,倒是让我很想与殿下交个朋友,只可惜……”

    只可惜立场不同,唯有不死不休。

    范烟先给自己倒满,而后抬手,试图往萧璃身前的茶杯上倒茶,却不知怎得,手一抖,一大泼茶水落到了萧璃的衣裙上。

    萧璃看着身上的茶水,眉心微蹙,又抬头看看范烟无辜中带着歉意的表情,凉凉道:“话本里这种桥段我见过不少,泼茶泼水,而后安排人手趁人换衣时污人清白。范小姐不会也欲行此道吧?”

    范烟摇头,“这等招数对普通女子尚可尝试,可对公主殿下……以殿下的武功,哪怕是范烨出手,怕也会被一脚踹飞吧?”

    “看来范小姐并不糊涂。”萧璃起身,懒洋洋道:“不过沾些茶污,干了之后多些褶皱罢了,本宫又不是那等在意名声的小娘子,便是不换衣裳,谁又敢置喙半分?”

    “殿下说的是。”范烟笑着应声,而后看着萧璃转身,离开了凉亭,往赏花之处去了。

    范烟盯着萧璃的背影,一直到她走远了,才不再勉强忍耐,剧烈地咳嗽起来,也将刚才涌上喉头的那口血吐了出来。

    萧璃!

    心思诡秘,又有强大的武力傍身,她比她想的还要更难对付!一定,一定要除了她,不然父亲必然要败在她的手上!

    “小姐。”这时,一个婢女出现在范烟的身后,低声道。

    “那边都安排好了?”范烟拭净嘴角的血,问。

    “是。”

    作者有话说:

    范烟确实喜欢裴晏,也对裴晏有些执念,但是不多,对她来说,男人哪比得上有权有势?有权有势以后,什么美男子不能要?她大概就是这么个想法,哈哈哈。

    第146章

    牡丹苑

    刚刚为裴晏领路的小厮忽然被一个神色匆匆的管事叫走, 听其言语,仿佛是女眷那边出了什么岔子。裴晏待下宽仁,所以并未苛责, 只点点头让他们离开,牡丹苑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只需要绕过前面的假山群,便可走到那群五陵年少们投壶斗诗之处。

    牡丹苑的假山是由前朝的叠山大师所制, 依此地山水而建,曲直有势, 收放有度, 称得上牡丹苑一景, 假山内有九曲回廊一样复杂的山洞,不仅地形复杂, 且阴湿潮冷,故而人们多是远观, 近处却少有人来。

    裴晏也未打算近赏, 范氏设宴,王绣鸢和谢娴霏受邀,王放为了陪妹妹, 或许还有些什么别的心思,所以邀了他一同前来。路过假山时,裴晏本不打算停留,可隐隐约约的一声‘霍郎’却让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裴晏看向假山深处的山洞, 一动不动, 仿佛里面有什么很可怕的东西。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才下定决心, 举步朝山洞方向走去。

    一步步走近, 那声音也逐渐清晰了起来,山洞里面应当是藏着两人,似乎是在暧昧调笑。一男一女,在这偏僻处独自相对,在做什么,显而易见。

    那个女子低低地唤着对方‘霍郎’,声音比之其他女子,少了一丝娇柔,多了一分清亮,正是裴晏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裴晏听见了,脸上浮现出些难以置信,目光宛如利剑刺向山洞,他举步走近,却又猛地停下。

    因为这时他又听见了颇为熟悉的,男子的声音,低沉温柔地叫着女子的名字——

    “阿璃。”

    裴晏胸中忽然一痛,不由得弓起身子,是以手扶住了假山才没有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