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了又亮,谢谌眼看着爹娘亲密地走出一道用膳,婢女上前,小声地回禀着什么,但是董氏只是摆了摆手让她退下。

    之后,也没人理会过他。

    谢谌手臂上伤口都已经凝滞结痂,最后一丝求生的欲望让他闯出廷安侯府,但也没有走出几步,就晕在了街旁。

    最后,是被出门抓药的织锦救下,再后来,他便阴差阳错地拜了窦承为师。

    想到往事,谢谌的眸色微沉,转而又有些释然。

    他笑着对织锦道:“若非锦姨,我或许已经英年早逝了。”

    织锦听不得这样不吉利的话,嗔了他一眼,“不许胡说。”

    谢谌不再多言,两人一道往后宅走去。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窦承回了后宅,额上全是汗,眼底有不易察觉地不耐烦。

    谢谌递过干净的帕子,关切问道:“师父,您没事吧?”

    窦承唇边的笑意有些僵硬,他拍拍谢谌的肩膀,不欲多说:“没事,走吧,咱们师徒两人去练练。”

    师徒俩由空手比划到比拼骑射,一项一项赛完,院落里已经撒上了晕黄的光。

    窦承说:“竟都这个时候了。”

    谢谌神色淡淡,“是啊。”

    窦承注意到他的走神,看着他手背上的淤青,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谢谌一愣,“师父是说?”

    窦承道:“看你心不在焉的,是不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

    谢谌摇了摇头,“没有。”

    窦承说:“没有就好。”

    他揽着谢谌的肩膀往回走,“晚膳应该快要坐好了,在这用膳吧。”

    -

    晨起梳妆打扮之后,宋善宁如约带着碧螺到了春水桥,果不其然没有看见谢谌的身影。

    碧螺替她打着扇,脸上的表情不大好看,“他怎么还没来?”

    宋善宁抿唇轻笑,“走吧,去底下画舫。”

    她一早便想到谢谌不会来,因此早早便让人租下一间画舫,想着等起来也舒适一些。

    碧螺有些不满,“殿下,他都这般态度了,咱们还等他做什么呀。”

    一柄象牙折扇遮住刺眼的阳光,宋善宁走到码头,拎着裙摆走上画舫,画舫沿着燕云河飘了两周,窗台已经撒上薄金。

    宋善宁挑开竹帘往外看,有些无趣地打了个呵欠。

    已经过去两个多时辰了。

    碧螺替她撩着竹帘,“殿下饿不饿,要不上岸吃些东西?”

    宋善宁的确有些饿,正纠结着,就听到一道熟悉的男声唤她,“姑娘——”

    回头的那一刻,宋善宁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是钱兴为。

    他今日穿了一身出尘的淡青色锦袍,正站在码头边看着她,“姑娘好兴致啊。”

    两人离得不算远,宋善宁能清晰地听见他说的每一个字,此时再装没看见已经晚了,她沉沉地吐出一口气,换上温文的笑,“好巧,钱世子。”

    钱兴为打量她的画舫一刻,“姑娘与人有约?”

    宋善宁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目的,摇了摇头。

    钱兴为高兴道:“既如此,不知道在下有没有荣幸,请姑娘一道用膳?”

    宋善宁未答,钱兴为道:“或者,到画舫上也好。”

    画舫不算宽敞,若两人独处,一定十分煎熬。

    宋善宁是绝对不可能让他上来的。

    心思转了转,她勉强道:“等我上去。”

    画舫渐渐靠岸,钱兴为就立在码头边等她。

    见她抬步,还特意伸手去扶。

    宋善宁正要找借口拒绝,却看到桥上有一道高大的影子。

    好像是谢谌。

    她转身想看得再仔细些,手指却已经被钱兴为握住了。

    码头已经清场,此时只有两个人,钱兴为又恢复了原本的称呼,“殿下,小心。”

    宋善宁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再顾不得去找那影子,赶紧抽回手,“钱世子,自重。”

    跟着由碧螺扶她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