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忽然有人敲门。

    咚咚咚,是很规矩地敲门声。

    谢谌以为是伙计来送茶水,他不想起身,便懒洋洋地应了一句,“直接送进来吧。”

    紧接着,房门一响,脚步声却很轻。

    不会是客栈里的伙计,谢谌一下子便起身,撩开半散的帷幔,戒备地朝门口看过去。

    却是带着面纱的织锦站在门口,一手轻手轻脚地关住房门,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食盒。

    “……锦姨?”谢谌没想到会是她来,有些惊讶地唤出声来。

    织锦双眼含泪,却让人觉得,她是在笑,她不住地点头,好半晌才应了这一句,“诶。”

    谢谌立即坐起身,将她扶到桌前坐下,“锦姨,您怎么来了?您不是,从不出门的么?”

    织锦因为脸上有伤疤,很怕被人瞧见,所以平时极少出门,更是从不和陌生人打交道。

    因为她会出现在这,实在令人诧异。

    织锦将食盒撂在桌上,揭开盖子,饭香扑鼻,谢谌忍不住探身去看,只见食盒里装的全是他喜欢的饭菜。

    心口蓦然一酸,千言万语,谢谌却忽然说不出话来。

    织锦将饭菜一一摆出来,直到填满整个桌面,才转头看向谢谌,柔声问道:“膝盖,还疼吗?”

    谢谌倏地一愣,“锦姨,你都看见了?”

    织锦点点头,心疼地说:“我知道,你定然心情不好,要不然,怎么会连有人跟着你都不知道呢?”

    “廷安侯府也不回,窦家也不进,锦姨真的以为,你不愿意再认我们了。”

    听了这话,谢谌有些歉疚地说:“抱歉,锦姨,这些天让你担心了。”

    织锦摇头,“说来僭越,但是无郁,我是真的把你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般看待的,而不是因为,你娘是谁。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我只希望你得到你想要的,平安无郁。”

    “而不是让身份,成为你心头难以跨过去的坎,反而阻碍了你。”

    这话说得温柔,好似一道暖流,淌过谢谌干涸枯萎的心脏。

    他点头答应。

    心里却在想,他想要的,注定得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吹空调吹的有点发烧,迷迷糊糊的没有精神,码不了字,断更了好几天,实在对不起大家,之后恢复日更,今天还有二更

    第33章 梦境

    纵使他答应的迅速, 但织锦好像知道他心里抑郁难消似的,竟然还带了两瓶自己酿的清酒。

    她打开酒塞,摆到桌上,推到谢谌的手边, “你从小便不好酒, 但听将军说,一醉解千愁。锦姨没本事开解你, 不如尝尝这两壶桂花酿, 我家娘娘……”

    话说到一半, 织锦便已经察觉到自己失言,她连忙止住话音,想要遮掩过去。

    不想谢谌却说:“锦姨, 我娘,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苗氏。

    织锦眼里的泪当即便有些刹不住了, 她抬手抹了抹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怀念, “你娘她……温柔,聪慧, 是我在这世上见过心肠最好的女子。”

    织锦原是东宫的婢女, 当时东宫的太子还是宋温, 宋温大婚,迎娶苗氏女, 织锦便被差遣到太子妃的院子当差。

    只可惜, 当时的苗氏并不得宠,院子里的下人拜高踩低, 没多久就散了个干净。

    后来人手不够, 织锦便贴身伺候苗繁映。

    那时的苗繁映不过十七岁, 是女人一生中最好的年纪。

    她出身尊贵,却没什么架子,更像是邻家少女一般明快,在这座华丽冰凉的东宫里,像一株娇艳明媚的桃花,只要见过她的人,无一不被她折服。

    除了宋温。

    宋温不喜欢过于明艳俏丽的女子,更爱林氏的温顺柔婉。

    以至于林氏远嫁襄州之后,他仍是对她念念不忘。

    娶了苗繁映之后,也只在新婚当日同房,之后两人便是各睡各的,除非是要进宫,要不然连面都见不着一面。

    后来,还是太后出面劝说宋温,毕竟林氏远嫁,与他再无可能,苗氏却是他的发妻,注定是要携手一生的。

    彼时又恰逢宋温生了一场大病,苗繁映衣不解带地照顾他,直到他痊愈转醒。

    宋温自是十分感动,想与她说几句体己话,苗氏却一把抽出自己的手,一溜烟跑出了宋温的主殿。

    当时所有人都没料到,宋温更是又气又怒,只觉得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柔化十分可笑,他吩咐人伺候他起身。

    不想两刻钟之后,苗氏又回来了。

    “这几日侍疾疲累,妾身不敢面君,自要梳洗打扮,让殿下瞧见我最美的一面。”

    她是那般落落大方,纵使在夫家失宠,亦不曾折损了半分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