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回走了两步,“我娘日日忙得很,哪有空闲管这些琐事。”

    宛蓉见罗伊言语冲动,上前赔礼道:“是我管教下人不严,大小姐不要生气。”

    那双儿哼了一声,“你们如今是落了难,投奔我家来的。既然如此,手脚就要放干净些,别竟做些没有脸面的事。”说完便带着人离开了。

    罗伊委屈地跪下来哭道:“真的是夫人给我的,让我带回来给老太太和小姐。”

    宛蓉扶她起来,“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不高兴,找什么理由都可以。父亲在位时,他们家每每前来巴结奉承,常常提及祖父在世的情景。父亲念着祖父们的情谊,也多加照顾。别说几个石榴,就是几块黄金,她宛蓉又何时稀罕过。

    如今祖母生病,父亲刚到任上,若是此刻离了赵家又能去哪呢。父亲临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切不可擅自做主,要多加小心才是。宛蓉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日隐约睡到半夜时分,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宛蓉赶忙叫醒罗伊和燕绡换上衣服,跟着众人出来瞧瞧。只见这院子里灯火通明,赵夫人正焦急地来回走动着。

    见了他们一行人有些为难道:“老太太,并不是我们不愿意留您和姑娘,只是近来不太平。若是您二位再待在这里,恐怕就连我们也会受影响。”

    原来是有黑衣人夜闯进府,还好被守夜的小厮发现,连忙叫了人,这才没有出事。可是若要继续收留他们,谁知道又会出什么事?

    话说到这份上,陈老太太也不愿意再打扰,于是几经辗转又带着宛蓉去了庐阳范家。

    作者有话要说:

    要开启寄人篱下的日子了,也许还有同是天涯沦落人

    第20章 庐阳范家

    天空黑压压的一片,罗伊坐在回廊里,用力扇着手中的美人扇,这种天气闷热的让人受不了,一晃两年过去了。

    燕绡端着茶水从旁边经过,只笑道:“罗伊还是这么怕热!”

    说着走进里间把茶水递给宛蓉,她放下笔墨接过喝了两口。临这么久的帖,手也微微有些酸痛。

    罗伊也跟着走进来,“咱们来庐阳已经两年多了,这庐阳虽然好到底热了些,还是从前江南好,闲来跟着小姐到郊外湖上泛舟,凉风扑过来真是舒服。”

    宛蓉放下茶杯,看了眼罗伊,“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吗?”

    罗伊心下一惊,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奴婢失言,请小姐责罚。”

    “以后切不可如此!”宛蓉道。

    范府是庐阳大家,隶属范阳郡管辖,在春秋战国时期便是“名满海内”的天下名郡之一。范氏世代寄居这里,繁衍生息,曾与博陵崔氏,太原王氏,视为天下一流儒学世家。历经朝代变迁,岁月沉沦,现在已经整体衰落,不复从前光阴。但是名声还在,族人子弟人多,情况自然有些复杂。

    罗伊打小跟着她,又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这几年里随着宛蓉奔走在各处,心中自然记挂着家乡。

    宛蓉心中微叹,自己何尝不怀念过去家中光景。可是从前的日子怕是一去不复返,人要是指望着过去就能过日子,大概什么事也没有了。

    自从三年前陈怀泫被贬,陈老太太带着宛蓉去了赵家,奈何赵家容不下,遂辞了赵家又来了庐阳范家。虽说是陈老太太的娘家,终究不似自己家中自由,仰人鼻息,寄人篱下,同在赵家也无甚区别。罗伊这些话倘若被有心人听去,不知道又要生出多少事端来。

    正思索间,燕绡在一旁唤道:“小姐,大夫人叫人送来一盆兰花给老太太。”

    宛蓉走了出去,见十一二岁的小丫头手里正捧着兰花,那花开得甚好。“替我向你们夫人道声谢,让她惦记着了。”

    燕绡已将兰花接下,小丫头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罗伊看着正娇艳的兰花,“大夫人到底是从江南过来的,待老太太与小姐也好些。”

    这府中上下,虽然说是亲戚,也是隔了几代。自家困难寄人篱下,终究是不一样的,还有人记挂着也是难得。

    说起来大夫人詹氏还是母亲的远房亲戚,在江南时同他们家也有些往来。

    “刚才大太太那边派人传话,说厨房新做了几道小菜,想请四姑娘和姑太太到屋里一起用膳”外面的小丫头道。

    “你去回大太太,说祖母身上不大好,就不过去了,我随后就到。” 宛蓉从里间掀开帘子走出来,摇着手里的扇子。

    当初陈老太太带着宛蓉一路风尘仆仆来到庐阳时,范家原本也是心惊胆颤,左右闪躲。陈怀泫被贬,他们同样担心被连累。

    只是碍于骨肉亲情,陈老太太毕竟是范家小姑奶奶,哥哥在世时也是百般宠爱的。还有陈怀泫在江南任上时的提携之恩,便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辟了一处干净院落,供他们祖孙二人居住。庐阳范家又十分重视名声,也不好公然将陈老太太和宛蓉拒之门外。不过素日也是各人过各人的,并无多少往来,每年多给他们范家些钱财罢了。

    那丫头走后,罗伊撇了撇嘴,“又要听三小姐磨牙了。”

    燕绡笑道:“那你将耳朵堵起来不就行了。”

    陈老太太有个嫡亲的哥哥,哥哥要比她大上十来岁,自幼在他照料之下,又是妹妹也是闺女般疼爱。许多年前因和陈老太爷投缘,才将小妹嫁予陈老太爷续弦。如今哥哥早逝,膝下也有三个儿子。

    大老爷鸿儒学士,曾做过录军参事,不过前些年因护运粮草不力,被革职在家颐养天年。膝下一子一女,皆已成家。

    二老爷两京市令,膝下一子三女,范珍范慧是孪生姐妹,还有一女范云乃是庶出。

    三老爷青州刺史,仕途最好,膝下一女一子,名叫范雪,范祁。只可惜三老爷夫妇都是久病缠身,请遍各种名医调养总不见好,于两年前双双病逝在青州。

    范雪范祁姐弟二人,无人依靠主持,府中又以大太太为尊,遂接至庐阳范府教养。

    经过垂花门,又穿过抄手游廊,便来到大太太的正房。大太太五十有余,平日里也不怎么管后宅的事,如今范家是她的媳妇詹氏管家。这会屋子里詹氏并着三房范雪也在,二房太太余氏也在。

    各自问安后,只听范雪道:“嫂子上午送来的兰花雪儿很喜欢,多谢嫂子惦记。”

    詹氏是性情和善之人,平日里也爱玩笑,两手一比划,“瞧瞧我们雪儿,只是送了一盆兰花,道了两次谢。都是一家子骨肉,什么谢不谢的,妹妹喜欢,就是那兰花的福气了。你们也知道我娘家是种花的,前些日子我哥哥去衡州,路过这里,送了些过来。我见着好看,便给你们都送了去,姑太太那也有的。”

    宛蓉见詹氏望过来,“是,祖母也收着了,很喜欢呢,谢谢嫂子记挂着。”

    詹氏的娘家是做花坊的,承包了大半个江南的花市。陈老太太最喜欢她家培育出来的花,从前每每有什么稀奇的花,都会送予陈老太太。

    大太太询道:“姑太太身上好些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