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爷瞪了她一眼,面容无奈。自己的这位夫人,平日里口无遮拦习惯了,一点眼力见也没有。这话非得在姑太太面前说,不是来刺激她老人家的?

    二太太看着老爷挤眉弄眼,这会才多少有些明白,只得尴尬地低着头。

    宛蓉端了两杯茶水过来,刚好听到。也只能装作没听到,奉了茶,“二叔二婶请用茶!”

    陈老太太摸了摸白团子,轻轻咳了声。

    二老爷见状,“姑母不碍事吧。”

    “没什么大碍,年纪大了,总有一些小毛病。依我的意思,也是不能退。”

    二太太见姑太太同她一样的意见,“老爷看吧,姑太太也是这个意思。”

    “退亲对珍儿那丫头不利,一旦传出去再想找孙家那样的门第只怕难了。再说一旦珍儿退了,还有吴家,周家,都看在眼里,势必也可能要跟着退。就算不退,将来过门,婆家也是有话说的,所以这门亲事不能退。”

    二老爷点点头,还是姑太太思虑周全,他没有想这么远。只是觉得既然孙家不愿意结亲,自己偏要上赶着,只会让人看轻了去。姑太太这几句话,让他清醒了许多,要是真退,一定是后患无穷。

    二太太也连连点头,是这个意思,她只是担心那一万两礼金,也没有考虑过别的。已经有一个要退了,吴家态度现在模棱两可,要是知道孙家退亲成了,肯定也会下行效仿。

    到那时候就不是范珍一个人的事那么简单了,整个二房都要被拖下水,永无天日。光是想想都已经有些后怕,还好坚持没退。

    “想来孙家如果非要退,也没有任何的好处。退亲毁人名声,这是其一。其二,孙家主动提退亲,先前下的一万两聘金和其他礼金,可是一件都要不回去的,毕竟孙家悔婚在前。有这两点,孙家也会仔细思量思量。”

    二太太点点头,对呀!如果孙家非要坚持退婚,并且是女方无过错的情况下,家族是家族,干范珍个人什么事,所以聘金是一分也不会退回去的。再者,他们主动提退婚,毁人名声在先,一般的人家想要把闺女嫁过去,都得掂量掂量。要是这事传出去,士族之家,只怕也没有人愿意把闺女嫁到这种人家去了,他们孙家也不好找。

    “孙家老太太同我是旧识,年轻的时候在一起闹过。虽然如今年纪大了不大走动,我想情谊还在。我明日修书一封去往孙家,说清缘由,他家老太太应该还当得了家。”

    “要是这样,那可就太好了。”二太太兴奋道。刚刚还不知道如何是好,现在就有眉目了。

    “侄儿替珍儿那孩子先谢谢姑母了。”二老爷心下也释然了些。只要是姑母应承的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范珍是他的亲闺女,对于她的人生大事,自己自然也是上心的,当然希望她好,希望自己所有的孩子都好。

    看着祖母有些乏了,二老爷便拉着二太太告退。“姑母好好休息,侄儿先告退。”

    “多谢姑太太,姑太太费心了。”二太太边走边回头道。

    “老爷拖着我干嘛,我自己会走的。”二太太有些不满,自己又不是没长腿,拉拉扯扯地好像怕她多待一样。

    二老爷也不搭话,只拖着她走。她不是没长腿,是没长脑。再任由她说出什么惊天大雷来,范珍的婚事可能也要黄。

    第34章 祖母

    【一】

    “二叔,二婶走好。”

    “不用送了,快回去吧。”二老爷连拉硬拽同二太太一起出了院子。

    “是!”

    待他们走后,宛蓉端了杯茶水,侍奉祖母喝下。刚才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这会看上去精神更不好了。

    “去取纸砚过来,我说你写。”陈老太太忍不住又低咳了几声。

    “祖母还是先休息,明日再写也不迟。”宛蓉有些不忍,就是天大的事情也没有祖母的身子重要。

    “先写好,这样我也可以放心些。”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虽然孙女瞒着她不说,但是陈老太太心里明镜似的。说不好哪天就这样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了。

    二房既然开口,况且关乎范珍的婚事,府里刚刚没了范雪,范家不能再出事了。就是哥哥泉下有知,想必也是着急的。趁着她现在还有口气,头脑也还清楚,能办得就早些办了。

    见祖母执意要写,宛蓉只得去准备纸砚。老太太每说一句,她便认认真真记下来。

    书写完毕后,陈老太太也没有了力气,开始剧嗽不止。燕绡赶紧端了药碗进来,服侍老太太喝下。

    “去将粱先生请来!”宛蓉有些不放心,祖母这两天明显咳得更厉害了些,情况不对。

    “不用麻烦粱先生了,祖母的身体自己知道,休息一下就好了,没有大碍,不要担心。”陈老太太道。

    “一定要粱先生看过以后我才会放心。”

    粱先生是庐阳城有名的大夫,也是粱氏医管的老板,医术高超,只是随着年纪增长,也不缺钱,便不怎么问诊了。因与祖母是旧相识,得知祖母生病,又开了例,每隔十天半个月,便会主动来为祖母把脉。

    “没什么大碍?就是不能再费心了,好好静养才是。”看到范家有人来请,梁先生急忙放下手里的事情,便跟着过来了。

    “还要麻烦你跑一趟。”

    “怎么会麻烦,就是不着人来请,我也是要过来的。你好好休息,什么也不要想。”

    出了烟雨阁,宛蓉也跟了出去。只见粱先生面露凝色,宛蓉心底紧了紧,知道粱先生刚才只是为了让祖母心安而已。

    “粱先生有话请说,我经受得起。”

    粱先生点头,这个女娃,是他见过少有的聪明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皆在她的注视之下,什么也瞒不过她。

    “老太太情况越来越不好了。”

    宛蓉心底一沉, “到什么程度?”虽然早已猜到祖母的情况不容乐观,却没想到才短短几日,又加重了许多。

    “老太太心绪不宁,虽然表面看过去还好,但是内里的亏虚却是一天天在加重,已经到了难以挽回的地步,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的。”

    “还有什么办法吗?粱先生不用担心钱,我有。。”她有些慌乱道。

    话刚出口,就意识到说错了话,粱先生又岂是这种人?垂眸道:“对不起,梁先生,我知道粱先生不是为了钱,是我着急了。”如今她身边就只有祖母了,父亲母亲远在江州,山高水远,要是祖母再有点意外,她可怎么办。

    粱先生和陈老太太是旧相识,关系不错,一直以来给老太太看病用得都是名贵药材,却从来没有提过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