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祖母长大的地方,再熟悉不过了,也不知道还能看几次,再看看曾经生活的地方罢了。”

    “祖母”宛蓉心里有些不悦,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越来越听不得这种话。

    “好,好,祖母不说了,就想一个人走走。”

    见祖母执意如此,宛蓉拗不过,只能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她老人家的背影。

    陈老太太慢慢走到花丛旁边,看着那半掩面的紫色花瓣,轻轻扶着,嗅了嗅,露出一丝久违地笑容,仿佛想到了什么。

    “小姐。”罗伊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药拿回来了吗?”

    “拿了,粱先生还给小姐开了一副方子,说小姐有些脾胃不合,应该好好调理一下。”

    宛蓉微微怔了怔,最近确实有些吃不下,睡不着。安神就安神的药,这个梁先生还真是看破不说破,脾胃不和,找了这么个理由。

    “好吧,回去把药煎上,待会祖母就可以喝了。”

    “老太太”罗伊忽然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怎么了?”宛蓉回头,顺着视线瞧过去,只见祖母刚好晕倒在地上。

    烟雨阁里,气氛凝重,梁先生叹了口气。“老夫人情况不太好,内里早已油尽灯枯,只是强撑着一口气罢了。”

    “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走开的。”宛蓉握着祖母的手,眼眶发红,刚才只是同罗伊说几句话,祖母就出了意外。她应该守在旁边的,或者根本就不应该出去。这一刻宛蓉恨死自己了,为什么要出去。

    “小姐不要自责,老夫人回光返照,原本就坚持不了多久的,这些日子也是在强撑着。”即使老太太不出去,没有晕倒,生命同样走到了尽头。

    她只是在弥留之际,看看往昔的岁月罢了。

    “粱先生,请你一定要尽全力,帮我留住祖母,她还没有见我父亲最后一面,请你无论如何都要帮助祖母再撑一段时间。”

    老太太虽然从来没有说过,可是宛蓉心底却十分清楚。她日夜牵挂的,是自己唯一的儿子,分开四年的时间里,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先前已经修书一封由晋武快马加鞭去往江州,只求父亲能赶到,见祖母最后一面,可是没想到现在撑不过去了。

    “这个只能看老夫人了。”粱先生道。如果心底有信念,或许可以撑一撑,只是老夫人已经凭借信念,撑了太久太久,谁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宛蓉日日守在床边寸步不离,握着祖母的手,就好像从前被她牵着一样,是那样安心,温暖。

    “蓉妹妹,吃点东西吧,你这样不吃不喝怎么行?”甄氏在一旁心疼道。得知姑太太出了意外后,她和范景便急忙赶了过来。

    “谢谢二嫂子,我吃不下。”宛蓉现在心里只期盼父亲能早些赶到。

    这天夜里,感觉有人轻轻握着她的手,宛蓉睁开眼睛见是祖母醒了,顿时喜极而泣。“祖母,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陈老太太握着她的手,轻轻道:“别哭,四儿。”

    大限将至,就是她不想走,也由不得自己,只是对这个小孙女心里放不下。她从小开朗活泼,太像从前的自己,所以无论到哪,都会将她带在身边,只是以后再也没有办法了。

    “祖母不能再庇护你,你要学的坚强些,以后的路终归得靠自己一个人走。祖母想告诉你,不管将来顺境也好,逆境也好,都要豁达通透些,别太在意得失。回想祖母这一生很幸福,遇见你爷爷,一辈子有你父亲这个正直的孩子,还有你这个聪明乖巧的孙女,祖母很知足了。也知道你往江州去了信,只是祖母等不到你父亲了。”

    “不,祖母,你再等等,父亲会很快赶过来。”宛蓉哭的泣不成声,祖母最疼爱她,她心里清楚。

    当初父亲被贬,担心途中被人暗害,祖母思来想去便和父亲分成两波,让父亲带着母亲大姐姐延朗去了江州,自己则带着她四处寻求庇护。

    这几年里祖母劳心劳力,费尽周章的护着她,只是怕她受到伤害。

    只可惜祖母的疼爱之恩,还没来得及报答,现在就要离她而去了。

    也许命运总是爱捉弄人,宛蓉痛心疾首,声泪俱下说不出一句话来,像剜心一般难受,祖母在跟她告别,祖母要走了,她等不到父亲了。

    “还记得祖母教你猜的第一个谜语吗?”

    宛蓉点点头,声音哽咽。“身体细长,兄弟成双,只会吃菜,不会喝汤”当时这个谜语她想了好几天都想不到,直到有一天吃饭的时候,才想起来原来是箸。破解谜语的她,一连开心了好几天。是的,这是祖母教她的第一个谜语。

    “真好。”陈老太太握着她的手慢慢松开,平静地进入了梦乡,思绪也回到多年以前。

    她是范家大小姐,在庐阳城谁不知道,范姝雯有个好哥哥,鸿儒大学士,将她当做掌中宝一样,将她养大,再也没有人比他们兄妹感情还要好的。

    “哥,你看这花好不好看?”

    “好看。”

    “我要把这院子全都种上花,等到春暖花开,一定特别美。”

    “好!”

    范姝雯自小聪明活泼,喜欢各种鲜花,不管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花,范振安也总能替她找到。

    在庐阳城里,没有人敢惹她,都知道她有个好哥哥。不管闯出什么祸端,也有人替她善后。

    六岁的时候被人欺负,往人家后院扔火把,十岁的时候替人伸冤能把衙门的大鼓给敲破,闹得郡守不得不亲自出面办案。

    在一家戏楼里,她正同隔壁的李家小姐,两个人说说笑笑,完全没注意到一旁正盯着她瞧的几位男子。

    其中一个借着酒劲,直接走了过去,“小姐听戏多无聊,不如一起坐坐,喝一杯。”说着,手也顺势搭在她的肩上。

    范姝雯直接一脚踹飞过去,那人从楼梯滚到下面。

    李家小姐哈哈大笑,果然又是一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这种流氓,真是不少见。不过每次,也没什么好下场。

    “你敢打我?”那人捂着脸,冲上来道。

    “打的就是你!”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他爹可是有名的富商,家财万贯,所以他长这么大还没这么被人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