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说阿荣家占了他的地,心里有气,两人在酒楼里大打出手。”

    “那人在哪?”

    “就是他隔壁的邻居。”

    等官府上门的时候,人已经跑了。原来就在阿荣家隔壁,半山腰上,这里只有他们两户人家。第一次来的时候竟然疏忽了,当时看着那里大门紧闭,倒也没有多想。

    院子里空荡荡的,官差在他家水缸里搜出一把镰刀,刀口上面果真缺了一块,刚好和残留的刀片吻合。

    在官府的通缉下,没几天就将人抓了回来 ,他在大堂上供认不讳。“人是我杀的,但是他死不足惜。平日里只知道打老婆孩子,还来抢占我家的地。”

    因为挨得进,每天半夜时分,隔壁都是刺耳的尖叫声,她家媳妇通常被打的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

    上次在酒楼里遇见,本想找他要回自己的地,奈何他就是强占着不给,这才动了杀心。

    “为什么又把他肢解,扔在井底?”

    “怕别人认出来,只能将他肢解,那里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人去。”当时杀了人,本想扔在废弃的井里,不会有人发现,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杀人偿命,我朝律法,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老太太,你家儿媳是个好人,不要再为难她了,好好过日子吧。”宛蓉叹道。

    “娘,回去吧!”妇人站在一边,尽管这个婆婆对她百般刁难,怂恿儿子殴打她,但是看着她一个孤寡老人,心底多少有些不忍。

    老太太眼眶湿润,现在儿子的案子有结果了,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虽然心底难以接受,但是儿子真的离开了,眼前就只剩儿媳和孙女,于是跟着他们回家去了。

    待他们走远后,罗伊道,“天底下还有这么恶毒的老太太,怀疑儿媳跟别人有染,怂恿自己儿子殴打媳妇。天呐,这都什么事!”

    第47章 八载寒暑

    皇城楼上,日光映着宣宗的背影,一旁的太监手持浮尘低着头,脚底连影子也不敢触碰,恭敬的立在一边。宣宗沉思良久,“陈怀漩离开多久了?”

    “八年了!”太监答道。这一贬就是八年,时光荏苒。

    宣宗转身,“召他回京吧!”

    腊月,天空灰蒙蒙的。那天下着微雨,宛蓉正和罗伊说要准备年下的东西了。眼看还有一个月就到除夕,东西要早早的备下才是。新年新衣总是要有的,每人一件。这大大小小下来,也得十多套呢,一个月的时间从裁剪到缝制算下来刚刚好。

    罗伊打趣说,“小姐现在越来越能干了,倒显得我们毫无用处了。”

    “竟听你磨牙了”。

    这些年她学会了如何裁制衣服,刺绣,剪纸,从前不会不想学的现在都会了。时间是个好东西,能改变许多事,也能改变许多人。

    记得当初给父亲母亲做的锦服,他们一直赞不绝口,只可惜祖母却穿不着她做的衣服了。

    外面一阵熙熙攘攘的吵闹声传进来,也不知道说什么。宛蓉心里七上八下的,只以为又出什么事。

    这几年经历多了胆子也变得小了,似乎再也经不起任何的风吹雨打。她捏着桌角,抿着唇,聚精会神的看着窗外的一切。

    乌泱泱的一帮人进来,这是连州府兵,宛蓉认识他们身上的长刀和盔甲,首领正是刘承锡刘世伯。

    有人在朝堂告发新任金陵知州仲之良贪污受贿高达千万银两,圣上震怒,当朝要求彻查。

    刘承锡趁机提起数年前王子衡遇刺一案大有谜团未解,江南东道陈怀泫下了半年大狱,渎职被贬一事。

    八年前宣宗本就属意陈怀泫升任江南道,王子衡不过走个形式。谁知此间就生出变故,王子衡是太后表亲,太后那里不依不饶。他迫于压力只得给定了个渎职,发配。

    此间朝堂忽然有人发告,刘承锡抓住时机从中斡旋,加上元裴感念陈怀泫当初挡刀之恩,心中敬佩其气节,便也在朝堂言语几句。

    没过几日,宣宗便决意起复陈怀泫,将陈怀泫升任太府卿,迁回长安任职。

    陈怀泫和刘承锡久未见面,二人感慨良多。这是宛蓉第一次正式拜见刘世伯,家中人事凋零,佟氏身体不好,只有她和延朗弟弟并着几个侍从一起招待。

    刘承锡谦和,望着宛蓉和延朗满含笑意,“这是蓉儿和延朗。”

    宛蓉携延朗拜了拜,“请世伯安!”

    刘承锡笑着点点头,“贤弟教子有方,蓉儿和延朗都这么大了。”

    陈怀泫叹了口气,“是阿,这两个孩子跟着我吃了苦,终究没能给他们一个安稳的生活,尤其是蓉儿,这八年里吃了苦也受了罪。”

    宛蓉扶着父亲坐下,“父亲越发感性了,女儿从没觉得苦,能陪着父亲母亲身边是女儿最幸福的事。父亲与世伯久未见面,想必有很多话要说,厨房已备好酒菜,父亲陪世伯好好聊聊才是。”

    转头对刘承锡道:“乡野间里没有好东西可以招待世伯的,世伯与父亲视同手足,想必也不会嫌弃。我和弟弟先退下,也请世伯就与父亲好好畅饮一番。”

    这些年里见惯了人情淡薄,拜高踩低,刘世伯与父亲却惺惺相惜,他在朝堂也从未忘记过父亲,就是亲兄弟也未如此间。

    待她走后,刘承锡道:“一别数载,如今蓉儿都十六了吧,出落的如此沉稳。”

    陈怀泫点头,“八年了,蓉儿侍奉祖母,照顾娘亲,教导弟弟,兼料理家中琐事。我常常忙于公务,无暇顾及其他,让她这些年辗转各地,经历最多,吃了许多的苦。”

    连州的冬天湿气很重,又值冬日,宛蓉便吩咐罗伊把屋里先前攒下的碳火拿去生上,也好帮世伯去去这一路上的寒气。

    众人褪去,屋内生着碳火,两人对立而坐。

    “婉蓉这孩子也太懂事了些,只可惜”刘承锡话未说完便意识到有些不妥转而道:“仪儿也是个好孩子。”

    当初要不是那一道圣旨,如今许多的许多事大约就是另一个样子。刘绍心心念念他的蓉儿妹妹,当初圣旨下来,闹了半个月最后生了场大病才慢慢消停。

    宛仪处处得体,孝顺公婆,自己也是十分喜欢。只不过日子还是他们两人过,好与不好也不是旁人可以强扭的。

    刘绍一怒之下去漠北参了军,再也没有回来过。那一道圣旨,改变的何止是一个人的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