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妥当后,丫鬟们传来食盒,宛蓉给他布了几样精致的菜,自己才动筷。

    用膳过后,略微整理了下,楚桓便带着她出了王府,一路朝皇宫而去。

    湛蓝的天空上堆着厚厚的积云,偶尔有飞鸟略过。宛蓉透过帘子缝隙,一赌皇宫尊容。金黄色的琉璃瓦熠熠生辉,高檐上的飞龙,金光鳞鳞,处处彰显著皇家气派。有楚桓在前,马车轻快自由地使进皇宫,中途并无任何阻拦遮挡。

    去往后宫,自然不可越过皇后娘娘,于是先去了皇后的承昭殿。那是一位四十多岁的深宫妇人,富贵雍容,虽然韶华逝去,但是母仪天下的神态依旧气势十足。留着宛蓉寒暄客套了会,知道她还要觐见太后,也不便久留。

    太后住在祥懿殿,大殿门外铺就着上好的白玉砖,华丽的楼阁四面环水。大殿内点着檀香,芳泽四溢。

    最上头坐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衣着华丽,神态悠然。旁边挨着一位十七八岁的姑娘,正挽着她的胳膊在说话。下面依次坐着几位富丽堂皇的贵人,不知是各宫的娘娘还是什么人,正在说说笑笑。

    宛蓉依着嬷嬷教过的跪拜礼仪,朝太后行了大礼,头贴在冰凉的白玉砖上。“孙媳给太后请安,愿太后福寿安康。”只是好一会,依旧未听见太后唤她起来。

    四下有人小声议论着,听不清说什么,她只得继续跪着。

    这时楚桓道:“太后莫不是太想念孙儿了,竟忘记叫孙媳起来。既是这样,孙儿以后一定常来探望太后,定不会有了媳妇忘了奶奶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太后被逗得呵呵笑。只道了声:“皮猴儿。”

    宛蓉突然想起祖母,小时候她老人家也曾这般唤过她,只是祖母离开她好几年了,这句皮猴仿佛祖母还在身边似的。

    太后声音似有不悦,冷冷朝宛蓉道:“起来吧!”

    她依言起来,静默在一旁侯着不语。

    太后吩咐道:“到哀家这来,让哀家瞧瞧。”

    宛蓉恭顺谦卑道了声:“是。”慢慢走上前去。

    太后又道:“抬起头来。”

    她依言微微抬起头颅,离太后只有几步之摇。

    不知是哪位贵人飘声过来:“呦呦,难怪我们楚王定要非你不娶,楚王妃真是倾国倾城呀,我们这里竟没一个比得上。”说话的人正是仪嫔。仪嫔长得好看,平日里也以自己的美貌为荣,整个后宫都属她拔尖。如今见了宛蓉姿貌在她之上,嫉妒之心骤起,言语刻薄故意为之。

    太后听罢,眼里的厌恶之色似乎又多了几分。

    楚桓在她耳边附道:“这是仪嫔娘娘。”

    宛蓉心下明朗,回身对仪嫔欠安,恭身道:“娘娘抬爱了,妾身蒲柳之姿如何比得上各宫娘娘。娘娘们风华绝代,才是倾国倾城呢。”

    一旁的云妃笑了笑,转头朝楚王道:“你这王妃真会说话。”

    只听仪嫔接道:“咱们家倒是与王妃家有缘得很。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家姐姐便是曾经指给太子的那位,后来受到家族牵连,被退了婚的。”

    宛蓉心里咯噔一下,何止是退了婚,简直到了家破人亡的境地。这段陈年往事就像是发霉的谷物,时不时就要被人拿出来见见阳光。这大概不会是第一次提及,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深宫大院里最是寂寞,像这种后宅八卦,只怕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有几人不知。可是这闲话背后的心酸,又有几人能体会。把别人的伤疤拿来玩笑,娱乐自己和他人,谁在乎过那些已经遍体鳞伤的人。

    仿佛世事就是这样,拜高踩低,肆意□□,到头来在他们的眼里不过只是一句玩笑罢了。如今仪嫔公然提及,无非就是早知道太后不喜欢她,顺带羞辱她还能讨得太后欢心。

    她来自江南,父亲曾屡遭贬斥,对于皇宫里的女人来说,哪个不是家世显赫,任何一段关于身世的故事都可能成为他们的笑柄。

    宛蓉静默在一旁不语,此刻她什么话也不能说,更不能替长姐辩解。哪怕多说一句,都很可能让太后更加厌恶她。

    太后冷眼道:“让你媳妇回去吧,你留下来陪我。”

    楚桓正要开口,宛蓉急忙应声道:“是,想来太后也乏了,孙媳先行告退。”

    她对楚桓轻轻摇头,示意不要为她做任何辩解,那样只会惹得太后更为不悦。

    出了祥懿宫,看着碧蓝的天空,宛蓉吐了口气,觉得浑身轻松。一个人慢慢朝西正门走去,燕绡还在那里等她。

    只听一个宫女在身后唤道:“楚王妃,请等一等。”

    宛蓉回头见是一个小宫女,略有些眼熟,那宫女对着她拜了拜。“楚王妃,我家娘娘有请。”

    第62章 兴乐宫

    “娘娘?”宛蓉有些疑惑。

    那宫女道:“王妃和我家娘娘刚才在大殿上见过呢。”

    宛蓉恍然大悟,刚刚祥懿殿中除了仪嫔和云妃还有一位穿宝蓝色宫服的女子,这宫女就站在她的身后。

    既是娘娘有请,她也不能推脱,便随着宫女一路到了兴乐宫。

    瑾嫔华服裹身,和刚才在殿上的装扮并无一二,看上去端庄秀美,目光里透着一股清明。

    宛蓉朝她行了礼,道:“给瑾嫔娘娘请安。”

    她神色雍容,客气道:“王妃快起。”

    待宛蓉入座后,宫女砌了杯茶奉上。“多谢娘娘。”她微微抿了口。

    眼前的女子应该不是来请她喝茶这般简单,这原是她们头一次见面。况且刚才大殿上的人分明看得清楚,太后并不中意于她。但凡这宫里的女子怕是都不愿和她有交集吧,偏偏瑾嫔还主动来请。

    她面带笑容说:“咱们本是一家人,按道理王妃还应该唤我一声婶母呢。只是咱们差不了几岁,王妃要是愿意,唤我一声姐姐也使得。”

    瑾嫔约么二十出头的样子,和大姐姐年龄相仿,生得秀丽娇美,从年岁上来讲宛蓉唤她一声姐姐也不为过。只是她是娘娘,宛蓉是王妃,位份还在这里。

    宛蓉道:“娘娘身份尊贵,妾身不敢逾越。”

    瑾嫔意有所指道:“若说身份,你如今是楚王妃,已是少有人能及。自古英雄不问出处,况且你父亲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是朝廷三品大员不是吗?王妃何必妄自菲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