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暮凉王从大殿进来道。

    “策儿,你怎么过来了。”

    “儿臣进宫给母后请安!”

    暮凉王看着宛蓉嘴角的血:“这是怎么了?”

    “楚桓这孩子当真是被迷了心窍,陈氏身份低贱,实在配不上桓儿。”

    看着地上躺着的酒杯,暮凉王心下明白了几分,对着楚桓道:“先下去吧。”楚桓面容有些复杂,抱着宛蓉转身离开了祥懿宫。

    她躺在床榻上,面上涂了一层厚厚的药膏,这是楚桓高价从西域商贩手中买下的,由天山雪莲调制而成,是上好的消炎止痛良药。涂在脸上冰冰凉凉,那种火辣感顿时消失不少。

    燕绡一边帮她打着扇子一边低低抽泣。宛蓉强忍着疼痛笑道:“傻丫头,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小姐在家老爷夫人从来舍不得动一下,都是宝贝似的放在手心里疼爱。自从知道小姐要嫁入王府之时,奴婢打心眼里感到高兴。却没想道是如今这番境地,不紧挨了打,命也差点丢了。夫人刚过世,要是老爷知道不知该如何心疼了。”

    宛蓉见她提起了父亲,倒要警醒她几句:“切不可告诉父亲,他上了年纪,就不要再为我忧心了。母亲刚过世不久,江南的案子又棘手,不要再给他增加烦恼了。”

    燕绡明白,跟着点了点头。

    楚桓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药碗。他挥手示意燕绡退下,燕绡欠了欠身,去了外间候着。他坐在床边拉着宛蓉的手:“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宛蓉见他自责不已,又想起殿前王爷视死如归的护她,心里颇为感动。“臣妾很好,这点皮外伤算不得什么,反而是臣妾连累了王爷。”

    楚桓轻轻摇头,“你是我夫人,何来连累一说,何况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恨不能把心掏出来给你看。我在太后面前说得都是心里话,若无你在身边,我也不会苟活。”

    面对他突如其来地告白,宛蓉听得心惊肉跳。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又怎能做到一点感情也没有。这一生有一个如此用心对她的人,已是三生有幸。

    如果有些情意那么难以辜负,为何要寄托在来世,用此生来珍重,不就是彼此最大的幸福吗?宛蓉回握着他的手,心里从来没有过的安稳。

    第70章 卫夫人

    养伤的日子里她几乎足不出户,脸上的淤痕也好了很多。楚桓借机推掉公务,天天陪在她身边,害怕太后再趁机对她下手。

    长安流行一种新的玩法,勾红绳。府里许多丫头们私下里也都在悄悄玩,宛蓉见燕绡她们勾得确实有趣,一时兴起,便在廊下也勾了起来。不知道楚桓什么时候过来,挨着她的后背坐了下来,双手环过她的肩膀,手把手地教宛蓉勾了起来。

    靠在他的怀里,是从来没有过得安心。这种踏实和幸福,宛蓉至今才真得懂得。这种岁月静好的时光,她很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是楚桓重新给了她希望,让她不再活得小心翼翼尽量坦荡地做回自己。当不需要再压制自己的情感时,只要遵从本心,回应着他的热情就好。

    楚桓勾得比她好多了,轻巧又顺畅,样式多变。宛蓉不禁笑道:“王爷也会这些小玩意呀。”

    他得意道:“无意间看了丫鬟们在玩,便记住了。”楚桓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皇上派他出使过邻近国家,他翻阅过的典籍大都被朝廷记录在案,成为朝廷研究其他番邦的重要依据。

    今天的阳光格外耀眼,玉兰花在廊下开了一整片。纯白色的花瓣随风飘舞,如白雪般清澈无瑕。看着他勾勒出各种变化多端的形状,偶尔有阳光折射下来,透过红绳的缝隙,洒在身上,这就是岁月静好吧,她笑了笑。

    燕绡说她和王爷比从前更好了,看上去真得是琴瑟和鸣。宛蓉会意,从前她对楚桓是在尽一个王妃的义务,并不奢望别的。而现在是一个妻子对丈夫的感情,多了一份真心,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这几日,府中上上下下都在忙碌,谁都知道过几日,王爷又要大婚了,虽然娶的是侧夫人,毕竟这门婚事是太后所赐,自然不可草率,上上下下都格外仔细。

    恰逢慧姨娘过来请安,见宛蓉怔在门前:“这里风大,王妃倘若吹了风,王爷该心疼了。”

    宛蓉冲她笑了笑,携她进前厅喝茶。上次情急之中叫她传话给瑾嫔,也亏得她和瑾嫔,宛蓉才得以逃脱性命。有这恩情在里头,她待慧姨娘也有了些变化。

    这府中每个人都有依靠,如夫人有宣平候做靠山,而宛蓉有王爷便是最大的护身符,唯她什么也没有,老王爷王妃过世又早。

    祥懿宫那次,她也是孤注一掷,倘若慧姨娘选择了太后,那她也许就只有死路一条。而慧姨娘选择了她,大概是因为知道王爷对她用情专一,而这府里所有人的命运都掌握在王爷的手里。

    慧姨娘选择帮她,无疑就是保护了自己。不管她有没有性命之忧,王爷都会念着慧姨娘的好,有这一点感激,便能保她平安。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一切由内侍省的人操办,王妃又何须担心。”

    日光透着暖阁的纱窗垂射进来流光四溢,碗里的茶水飘着淡淡的清香。“自然不该本宫操心,一切还有太后呢。”

    “据说内侍省的人已经定好了封号,太后赐卫。昔年汉朝皇后陈阿娇被废皇后位,卫子夫继任,不知太后是否有意让她效仿卫子夫呢?”

    “一个名号而已,哪里就猜得出来什么意思,姐姐想多了!” 阿娇跋扈,不得汉武帝的心,因行巫蛊之术被废皇后位。如果太后把她宛蓉当作陈阿娇,倒真是抬举她了。阿娇家世显赫,光这一点,她都比不上。

    慧姨娘掩嘴一笑:“妾身拿她浑比,果真是愚昧了。”

    迎娶卫夫人的前一天,王府已经装扮完好,虽然只是纳妾,但她毕竟是太后所赐,席面还是要的。太后原本十分不满仪式太过简单,想着让内侍省的人好好操办一番,是楚桓找了礼部尚书进言,说是于礼不合,太后这才打消了念头。

    宛蓉站在阁楼上,身后拖着裙摆。仰起头望去,天色已经渐晚,这时的王府别有一番风景,这里能看清王府的整个面貌,阁楼耸立,奇山峻石,暮色的黄昏为王府拢上一层薄薄地青烟。

    从此这个王府怕是再无安稳,她该如何面对卫夫人,面对楚桓,面对她自己,这些都是要在明天之前该想通得问题。换做是从前,王爷纳再多的人进府,她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而今心里却有了微妙的变化。这些日子她忽然觉得很幸福,前所未有的心安,在楚桓的呵护下慢慢开始真正地做自己。所以开始在乎,在乎他身边有了别的人,也许以后还有更多的新人。都说不动情便无所畏惧,一旦动情,总会为情所困。

    她需要冷静地思考,思考该怎么办。七出之一便是善妒,更何况皇子王孙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太后已经视她为眼中钉,如果她还拎不清状况,一旦被太后抓住任何的端倪,怕是都要将她锉骨扬灰。

    天边最后一缕余光也落下山了,此时的楚王府在夜幕下灯火通明。宛蓉定了定神,垂头长吁了口气。燕绡道:“王爷回来了。”

    内侍省的人早就送来了新服,宛蓉叫人将它搁置在寝内。见他正在更衣便上前道:“王爷回来了,正好来试试这喜服合身吗?”

    他解着身后的腰带,若无其事道:“内侍省的人都是按尺寸做的,不用试了。”

    宛蓉停在他腰带上的手僵了僵,心里有种莫名失落。是了,倒是她多虑了。这喜服楚桓也不是第一次穿!

    晚膳时间更是胃口全无,只是略微陪着他进食了些清淡的食物。明天大约是辛苦的一天,便早早地吩咐丫头们备水,给王爷泡了澡,让他早些休息。

    等她从浴室出来时,楚桓已经躺在榻上了,单手撑着头,静静看着宛蓉由远及近,缓缓走来。“王爷早些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呢。”

    他一把将宛蓉搂在怀里,双手紧扣在她的腰上:“蓉儿心情不好,何必掩饰,我喜欢看你吃醋的样子。”

    原来她心不在焉的样子被王爷尽收眼底,娇嗔道:“王爷故意等着笑话臣妾呢。”

    他刮了刮宛蓉的鼻子,满脸宠溺:“本王怎么会笑话蓉儿呢,疼爱还来不及。”